第17章(第1页)
宫女如蒙大赦,连连谢恩。楚桢不想再看她谢恩磕头,直接撤了人,索性披散着头发,不再叫人梳发。
“铜镜也撤了,”楚桢挥挥手,让下人把镜子搬出寝宫。他披头散发,仪容不端,不好被旁人看见,便让宫里伺候的人全都退下。
窗外一轮弯月,斜斜地挂在枝头。风拂过脸,带来屋外的桂香。
楚桢只觉得这幅衣衫不整、全无帝王威严的样子格外痛快。他爬上窗台,屈膝倚着窗格。
堂堂一国之君就如地痞流氓般坐在窗子上,一条腿屈着膝,另一条腿吊儿郎当地悬空摇晃。
唯一能看见的他只有天上的弯月,但月亮可不会管他是天子还是乞儿,管他是克己复礼还是放浪形骸。
楚桢以手臂枕着脑袋,抬头看月。他似乎找回了点印象,关于自己原先的模样。
十年前,陵江江畔的少年,鲜衣怒马,恣情纵意。
那时的他绝不会想到,短短十年,自己竟如油尽灯枯般熬光了生气,只留下一幅貌似年轻的躯壳。
长宁元年,冬。
陵江江畔,十里画舫,灯火通明不夜天。
北方千里冰封,大雪封路。此时的江岸却仍旧垂柳依依,游人摩肩接踵。四处可见售卖兔子灯的商铺。小贩沿路叫卖,小食、首饰、灯笼应有尽有。
又是一年元宵,陵都自古便是繁华富庶之地,元宵之夜万人空巷,热闹气息冲淡了早春的料峭寒意。
楚桢往人堆里钻,哪儿人多他便去哪,恨不得看尽所有热闹。玄十七像拔萝卜似的把楚桢从人群里拔出来。
“哎哟!”楚桢险些被人流冲走,好在玄十七拽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入怀里。楚桢扬起头,他裹着毛茸茸的狐皮围脖,露出一双琥珀似的眼睛。
楚桢支起两根食指,强行令玄十七的嘴角上挑,笑道:“出都出来了,你就别瞎想了,陪我好好玩。陵都真是热闹,这么多有意思的东西!”
玄十七说:“你的功课如何解决?”
楚桢听到“功课”二字,顿时垮了脸,谁知道当了皇帝,这不行那不行,比当太子时还多功课。
楚桢眼睛一转:“今日元宵,皇叔不会罚我,先玩着,功课明日再说。”
正说着,一个卖绣织小物的商贩从二人身旁走过,楚桢瞥见一个红色的穗子,顿时被吸走了注意。
那红穗子串了翡翠玉环,翡翠成色不好,楚桢是看不上的,但穗子的绳结很有意思,貌若同心结却又不同。
楚桢正要拿起那条穗子,另一人捷足先登:“这条穗子我要了。”楚桢不耐地转头看他,那人却先是笑意盈盈地望着楚桢。
楚桢直言说:“我先看中了这穗子,你要多少才转让?”
他口气不太好,那年轻男人却也不恼,笑道:“既然公子喜欢,在下不夺人所好,你拿着便是。”
年轻男人的小厮已经给了钱,楚桢正要从钱袋里取钱给他,男人收拢折扇,扇子抵着楚桢的手腕:“穗子精美,可一沾染铜臭,就配不上你了。”
楚桢见那人脸上意味不明的笑,沉默了片刻,而后勾唇笑道:“多谢。”说罢,他收起钱袋。
年轻男人见他如此爽快,脸上笑意加深,凑近了些:“公子可有意一同前往回雪楼?”
“回雪楼是什么地方?”楚桢问。
年轻男人眼神暧昧:“喝酒之地。”
“我不喝酒,”楚桢回绝。
“亦有茶水点心。借此良辰美景,到回雪楼一游,才不辜负元宵佳节。”
楚桢对那男人微微一笑,吐出两字,“不、去。”
年轻男子神色一僵,许是没有料到楚桢爽快地收了穗子,但态度却异常强硬。
楚桢见他脸色变沉,作势扬声道:“十七过来,我在这!”
年轻男人见一高大男子从人群中走向楚桢,那男子面容冷峻,身上佩刀。年轻男人本来要伸手拉住楚桢,见那人走近,只得作罢。
楚桢笑着摇了摇穗子,“东西我收下了,酒你自个儿喝吧。”
玄十七见从楚桢身旁离开的年轻男人脸色不对,低声问:“那人是谁?”
楚桢勾起唇角,“送人东西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