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营建 都邑宫室的经验(第1页)
第三章营建都邑宫室的经验
为什么要先从建城说起?
城邑和墓葬分别是生者与死者的居所。如我们前面所说,史前时期二者同是聚落的组成部分,本是一体结构。随着生产力的提高,生死异路,死者的墓葬开始与城邑的生活设施分离,而成为单独的墓地。虽然二者在营建目的上有着本质区别,城邑是生者的居所,陵墓是死者的居所,但是基于一些共通的理念,到战国时期,特别是以秦始皇陵为标志,二者又在形式、营建上走向了某种统一。二者都需要进行选址、规划和施工建设,与现实居住相关的墙垣、道路、门阙、宫室及附设的城邑等内容,完全可以照搬到陵墓里。
秦始皇陵除了巨大的封土和其下超大规模的墓室、众多的陪葬坑和陪葬墓外,墙垣、门阙、道路、宫室、陵邑等实际上都是城邑建设的内容,以至于这座陵墓被很多考古学者称为陵园,墙垣被称为城垣。那么,我们就可以从早期一些城的历史来看,一座城、一座墓是如何建设的。
夏商时期的都邑文献中有很多记载,但是目前可与考古材料对应上的只有少数几座。二里头遗址和夏代的都城对应问题仍处于争论之中。商代的都城遗址主要有郑州商城、殷墟商城、洹北商城。都城作为当时最重要的政治、军事、经济、神权中心,一般会有大规模的城防、宫殿、宗庙、王陵、手工业设施,所以都邑宫室的营建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的结果。但是,文献记载夏商时期却不可思议地屡屡迁都。最为典型的就是盘庚迁殷,当时民众在“殷降大虐”的情况下仍不愿意迁移,盘庚在说不通道理的情况下使用了恫吓的手段才达到目的。在早期都城的迁移和改建中,人们积累了最早的城市建设经验。郑州商城仅城墙夯土就达87万立方米,以当时的技术条件,夯筑1立方米至少需要15个工,修建这样庞大的城墙就需要约1300万个工。即使每天有上万个奴隶劳作,也需要四五年时间才能完成。再加上城内的其他建筑设施,这样一座都邑建设下来将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周人灭商前后营建的都城有豳、周原、丰、镐、洛邑。周礼成为800年都邑建设的准则。周代的文献将周人的都邑营建奉为建设的经典之作。
在《周礼》中,王都的建设是至关重要的大事。“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当然了,这是理想化的国都营建模式。
周人将它的几座都城的营建以诗的形式呈现,代代传颂。《诗经·大雅·公刘》中颂扬周的先祖公刘带领周人迁都、建设豳地的功绩。这首诗也基本完整地描述了周人建设都城的大致过程。
笃公刘,于胥斯原,既庶既繁;既顺乃宣,而无永叹。陟则在巘,复降在原。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鞞琫容刀。
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原;乃陟南冈,乃觏于京。京师之野,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
笃公刘,于京斯依。跄跄济济,俾筵俾几。既登乃依,乃造其曹:“执豕于牢,酌之用匏。”食之饮之,君之宗之。
笃公刘,既溥既长,既景乃冈,相其阴阳,观其流泉。其军三单。度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其夕阳,豳居允荒。
笃公刘,于豳斯馆。涉渭为乱,取厉取锻。止基乃理,爰众爰有。夹其皇涧,溯其过涧,止旅乃密,芮鞫之即。[1]
通过文学描写,我们可以看到公刘带领周人对豳地的自然地形、地貌进行了理性和有条不紊的审视和相度。公刘先是带领周人“胥原”,对古豳地进行考察,登高降低,从不同的位置对这座黄土高原上的大原进行观察;接下来是对豳地开展实地踏勘,确立豳都的中心—“京”的建设范围,调查地面的河流、地下的泉水、地势的高低,找寻高亢之地;最后在这处高亢的京地设立宫室与宗庙,建造居所与生活设施。
后来,周人从豳迁移到关中地区的周原,建立了新都城。这次通过占筮选定了筑宗庙宫室的位置后,对周原进行规划,由司空、司徒召集工匠进行施工建设。《诗经·大雅·绵》记载了当时建设的细节和宫室建筑的名称。
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爰始爰谋,爰契我龟。曰“止”、曰“时”,“筑室于兹”。
乃慰乃止,乃左乃右;乃疆乃理,乃宣乃亩。自西徂东,周爰执事。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其绳则直,缩版以载,作庙翼翼。
捄之陾陾,度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百堵皆兴,鼛鼓弗胜。
乃立皋门,皋门有伉。乃立应门,应门将将。乃立冢土,戎丑攸行。[2]
这里指出营建周原最重要的考量是占卜的结果。这其实也是从夏商时期以来都邑、宫室重大建设的首要考量。只有经过契龟之占,确定吉兆的地点和时间后,才能开始营建。
灭商之后,周人考虑在东方建立一座统治中心。周公营建洛邑的目的有两个:一是由于洛邑居“天下之中,四方入贡道里均”,是全国的政治和经济中心;二是接受三监之乱的教训,迁殷顽民于洛,并屯兵八师,以加强对殷民的统一监督管理,便于对东部地区进行有效的统治。
洛邑的建设经过相地、卜地、规划、营建四个阶段。当时辅政周成王的周公考察了自陆浑到太行、恒山之间的广大土地,认为都城的选择应该在洛、伊二水之阳。这里也是传统的天下中心地带。城址的具体位置,需要经过占卜决定。周公先是占卜了黄河以北的黎水,不吉;又占卜了涧水以东、瀍水以西的地方,得到吉兆;又占卜了瀍水以东的地方,也得到了吉兆。最后,决定把洛邑作为都城。
《逸周书·作雒解》记载了这座城的规模:
城方千七百二十丈,郛方七百里。南系于洛水,地因于郏山,以为天下之大凑。[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