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1页)
人到齐了,但事情可没那么容易有定论。
三位紫袍玉带的朝廷重臣,正为雍都防务与长平军还朝之事,互相诘难攻讦。言语往来间不见血光,却尽是杀人诛心的机锋。
锦衣卫的江指挥使只是摁刀肃立,一个眼风扫过去,便让其余三位大人觉得脊背发凉,声音都不禁颤了颤。
御座之上,天子沈弈以手支额,冕旒的垂珠微微晃动,其下神色早已是倦怠与不耐交织。
他给沈止澜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
沈止澜他声音不高,却足以压下所有嘈杂。
“雍都防务需慎之又慎,雍都承平已久,城防军难免有疏懈之弊。长平军久戍边关,骁勇善战,臣以为,可将长平军与城防军混编。余部则由长平军带至边关,为国守藩。”
此言一出,满殿寂然,旋即哗然。
此策何止是调整?分明是要将雍都军事格局,彻底颠覆,连根拔起。
当今这位皇帝陛下的收权之心,昭然若揭。
十九静立,银白面具后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锁在沈止澜挺直的脊背上。心中那潭死水,似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层层难以言喻的涟漪。
她见他立于风口浪尖,言辞如刀,斩向积弊,那份孤绝与锐利,竟让她心弦微颤,生出几分复杂的欣赏。
“万万不可!”立时有人言列反驳,“长平军纵有战功,终究是边军,不识京畿地理,不谙宫禁法度,岂可轻掌皇城命脉?此乃取乱之道!”
争论再起,比先前更为激烈。
沈弈揉了揉眉心。
十九知时机已至。
沈止澜欲行雷霆手段,彻底换血,必定是阻力如山。她须得在此僵局中,寻到机遇,既能为陛下分忧,亦能为自己谋得一方好前程。
她缓步出列,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陛下,臣有一言。”
沈弈抬眸,略一点头。
“谢卿直言。”
“如今雍都三大营,分隶兵部、殿前司、兵马司,权责交错,相互掣肘,乃至号令不一,漏洞百出。臣以为,当革除此弊,不如另设京畿兵马指挥使一职,统辖三营,统一事权,肃清积弊,方可整肃武备,固守雍都。而此人选——”
她一字一顿:“非靖安侯不可。”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沈止澜霍然抬首,看向身侧那道纤细身影。
她此举何意?是真心举荐,抑或是……要将他也拖入这旋涡中心,成为众矢之的?
十九迎着他的目光,心中却无端泛起一丝涩意。
她知他必不愿蹚此浑水,此举近乎逼迫。然庙堂如棋局,落子无悔。
指挥使之位,她人微言轻,羽翼未丰,仅仅依靠些许圣眷,断无可能染指。
不若将这烫手山芋,推给那身份足够煊赫,令人无从指摘的靖安侯。唯有沈止澜坐上那位子,才能够镇住三方势力,让她有机会借此平步青云。
十九算计时冷静至极,可为何当他目光投来时,指尖竟会微微发凉?
沈止澜出列,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臣资历尚浅,恐负圣恩,难当此重任。”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靖安侯过谦了。”皇帝看向沈止澜。
在沈弈心中,十九的提议甚好,不必大动干戈,他也完全相信沈止澜有这个能力帮他守卫雍都。
昨日未曾予他实职封赏,便是存此心思,没想到是被十九误打误撞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