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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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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颜自问对篆刻的了解仅限于皮毛,仍不禁感叹方寸内的历史变迁。周序扬见她目光停留在书籍正中的印刻上,不禁问:“怎么了?”

许颜若有所思,“黄牧甫是‘黟山派’创始人。没有他从商周金文和秦汉碑刻上汲取灵感,突破浙皖两派的藩篱,岭南篆刻家不会借鉴金石气和书卷气并重的风格。”

周序扬点头赞同,许颜喃喃自语地重申纪录片主题:“所以拆迁和变动未必是坏事。新旧碰撞才能激起火花,找到适应潮流的留存方式。”

她每复述一遍,其实都在做一次心理建设。那些印着童年脚步的砖块很快会被掀翻,她更得抓紧时间用镜头将它们完整保存在影像里。

“你俩好久没来玩了,小时候形影不离四处转悠。小姑娘瘦了,现在模样老灵额。你小子哪能动作噶慢?还不请我喝喜酒?”老人家踏着稳健步伐跨过门槛,声音宏厚。

许颜诧异地偏头,捧场性要接话,又着实没听明白。周序扬同感不解,王伯这条人脉实则是委托同事牵线搭桥的,之前他和老人家顶多算一面之缘。

然而这声半虚半实的招呼,虚构出久别重逢之感,在二人心底同步卷起风云。

许颜恍惚片刻,不自觉望向身边人,咂摸着“形影不离”这四个字的余韵。周序扬面颊灼得慌,大拇指重捏左手骨节加剧痛感,才勉强说出得体的回应:“王伯,你好。”

“爸,搞错了,这是来拍纪录片的。”王叔忙不迭上前搀扶,被父亲无情挥开,笑着解释:“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爸最近有点犯迷糊。见谅啊。”

王伯经提醒,猛拍前额自责,依然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哎呀,前几分钟还想着纪录片,念着念着就想岔了。”

周序扬轻呼口气,扭头和许颜说,“你忙,我去后厅看看。”

“好。”

老人家沏了壶茶,觑见许颜手里半打开的《穆村印话》,寻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写着玩的。没想到你们年轻人真对篆刻感兴趣。这两年我儿子负责经营店铺,在网上开了堂课程,有不少人来学。”

“现在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手越来越不稳。”他说着说着举起右手,“你看,抖得越来越厉害,完全动不了刀。”

“哎呀,烧水忘记关火。”老爷子一惊一乍地起身,又挠着头坐下,“我怎么到店里来了。”

许颜默默注视老人家的举动,准备好纸笔,放缓语速,“王伯,您跟我说说最喜欢的篆刻三法呗~”

对方立马眉开眼笑,津津乐道:“无非是篆法,章法和刀法。篆法即字体,章法为布局,刀法看线条和印面呈现。具体操作由石材决定,同块石材不同部位的质地也有差别…”

对话两小时过得很快。

王伯谈起篆刻满眼放光,列举几十年前的往事如数家珍,反而对近几年发生的事毫无印象。他热情邀请俩孩子吃午饭,饭后自告奋勇当指导,结果转悠半天完全忘记他俩的存在,最后还是王叔顶的班。

适合新手的青田石,相对简单的秦汉印白文。防止跑刀戳手,许颜提前在扶着的手指上贴好创可贴,照旧难逃频繁被扎的惨运。

周序扬技巧倒娴熟得多,边蘸湿毛刷吸附石灰,边提醒许颜小心别伤着,手中那块小方没一会儿便添上凹凸刻面。

许颜越急越频繁失误,屏气完成最后一捺,柔声抱怨:“刻那么快干嘛?你刻的什么?不会就一个字吧?”

周序扬跷起二郎腿,指腹摩挲着捺撇,忍笑反问:“你呢?”

“名字啊。许朝之印。”

周序扬揣起印章,起身笑语:“我刻的也是四个字。”

“不信,怎么可能比我快那么多。给我看看。”

“不给。”

“小气。”

二人踩晨晖而至,踏着斜阳作别。还未走出三米远,许颜甩起胳膊,不自觉长叹口气。周序扬侧眸捕捉到她神情里的黯淡,“怎么了?”

许颜语气轻松:“没事。累了,脖子疼。”

周序扬顿住脚,侧身挡住她朝前迈的步伐,敦促道:“有事说事。”

许颜昂起头,瞩目他的瞳孔,冒到嘴边的谎言情不自禁转成心里话:“篆刻样片估计拍不成,我得重新找灵感。”

“为什么?我看你刚才和王伯聊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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