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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我怎么就不老实了?我跟你说我这次去县城收获大得很。”
杨妙华懒得跟他吵架,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也对赵福安很熟悉,她知道就以自己这长相身板儿,除了那些乱嚼舌根图嘴上痛快的垃圾,谁也不会认为她能在外面勾搭人乱来的。赵福安更不会怀疑她,要真怀疑了也不能是这语气。
他单纯就是不喜欢自己到处跑,觉得她这样是不安分。
所以她才要讲清楚,把自己在县城的见闻都说了,并且下了结论:“等于同志的信回来,到时候就知道了。说不得我们收购的事儿就可以搞起来了。对,就是现在你也别忘了,我们还是要多弄点嗯啊子壳壳回来。”
“你啥时候又给人写信了?老是麻烦人你硬是好意思啊?”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虽然以杨妙华和赵福安的现状,其实还远没有达到这种丰衣足食的地步,但是嘛,可能真就是人穷的时候,沾到什么好处都只会欢欣鼓舞,但是稍微自己能把日子过起来了,就不好意思使劲儿逮着人薅羊毛了。晓得人情这东西好欠不好还。
嗯,主要还是赵福安比较要脸。搁那不要脸的人家,只会说,嗐,那于书彬那么有钱,帮我们山里穷人咋的啦?他还指望我们还人情咋的?人也肯定不稀罕啊!所以咱就可劲儿拿好处得了。能拿多少拿多少。又用不着还,多好的事儿啊!
赵福安就不是那等没脸没皮的小人,现在自家这门户也算能支应起来了,就不会那么总想着去占人便宜了。尤其是于书彬这种人,别人觉得人家城里来的有钱,帮帮忙没什么,指缝里随便漏点出来都够他们山里人家吃好喝好了,占人便宜都没心理负担。赵福安偏不是,别人再有钱关他什么事呢?人又没欠了他的,他哪来那么大的脸揪着人家要好处啊!
再说大男人养家立业那得靠自己的本事,又不是残了傻了干不了活挣不到吃的了,怎么就能跟乞丐似的老是问人要东西呢?但凡自己能双手去挣的东西,就永远都不要伸手去乞讨。
“那我也是有来有往的,我这回去河口公社不就是还想着弄点灰包蛋再给寄过去么?”杨妙华前世好强了一辈子,这辈子虽然却是依靠着于书彬和孙家人都占了很多好处,但骨子里还是很清楚人总是要自立自强的,因而并不是完全依靠于书彬,她也想过,自己这样老是麻烦人确实不好,但她也没别的法子啊,她也想上进,做这些不就是想让自己日子过好些,又不是直接问人要钱要东西,也还是能说得过去的吧?
心里本来也多多少少有些不得劲儿呢,被赵福安这么一点就更不舒服了。
“人于同志还没说什么呢,你在这儿矫情个什么?再说我又不是脑子有坑,要人家真不耐烦,我肯定也不能死皮赖脸啊!现在人家愿意拉拔你一把,你还端上架子了?”
杨妙华也懒得跟他多说,反正这家里现在还是她说了算。
她第二天直接就往河口公社那边去了。
气得赵福安在家里暗自唠叨:“就折腾吧,可着劲儿折腾吧,我看是把家里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老底儿都给败光了才过得!”
恼恨归恼恨,不爽归不爽,但这种家底子马上要被掏空的紧迫感还是促使他干活更加卖力。
一个是下地干活挣工分,另一个就是不放过任何一点捞外快的机会。
说起来,这段时间赵福安除了下地挣工分,也没少跟着孙家人跑。
农忙一过,他们家倒腾买卖的事儿用不着赵福安,但是他们又做上了另一个活计,那就是卖竹编品。
别误会,这可不是什么工艺品,纯粹就是最基本的生产生活工具,孙家一大片竹林,孙大山除了进山打猎是把好手,在编竹子这上头手也灵活的很。什么竹筐竹篮背篼箢篼筲箕簸箕竹耙竹篱……不说信手拈来,那也是有模有样,反正能使就行。这年头也不讲究个什么精致好看,要的就是能用、经用。
要按上辈子的轨迹呢,赵福安这会儿哪可能会什么竹编啊?他家竹林都还没影儿呢!别人家哪可能有那么多竹子给你打下手的。但这辈子跟对人了啊,哪怕自家竹林才起了个基础,而且未来几年都还砍不得,可孙大山自己砍竹子编竹子,三个儿子还要下地干活还要倒腾买卖,倒是把赵福安给显了出来,他在这上头也确实算是有那么点天赋,就跟着打打下手的功夫,倒是也算偷师成功,到现在才十来天的功夫,已经能独立编个箢篼箩筐啥的了。
孙大山也不藏私:“你这手倒是灵巧,比我那三个儿子中用,也就老大肯学着点,也没那么精细,到现在编个筲箕都是毛毛乎乎的,不大行。我看你倒是能把这些都学会了。”
赵福安先还很是诚惶诚恐,虽然已经是新华国了,但很多规矩其实还是老一辈的,别人吃饭赚钱的手艺,正经拜师学都得走好大个流程,他跑来打下手还赚着人孙家的钱呢,结果就成了偷师,人家不计较他都觉得心里惭愧得很,真计较那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样子把孙大山逗得哈哈直笑:“看你那样子,怕啥啊?不就是编个竹子吗?这家里有竹林的,谁家还不会了?你也别想那太多的事儿,我就跟你明说,我这根本都不算手艺,但凡手灵巧些,又肯用心思,自己琢磨几下都会的。你也别觉得是学了什么大本事,就老实跟着学跟着干,我还指望你学会了也赶紧的多做几个,就趁这日子东西紧俏好多卖些出去呢!”
这么一说才打消了赵福安的顾虑,干活更是卖力起来。
孙大山说的也不错,编箩筐背篼这样的能力,在这年头还真不大算得上手艺,大家都穷,只要家里有竹子,那肯定是自力更生的。等到八九十年代的时候,家家都有竹子每家每户都在竹林下,那时候才是根本没什么人会买竹编,全都自己个做了,实在学不会的找个亲戚朋友啥的也能做了。而等到千禧年后,那时候大家的生活水平都更高了,老一辈的人也都老了,渐渐地大家才开始又买卖起竹编制品来,越往后,什么塑料的不锈钢的都出来了,竹编制品才真正成为少数人的手艺。
可说它不难吧,别说零零后,就是很多生在农村的九零后都得说头疼。别看竹子一节一节光溜溜的,可实际上有细绒毛或者直接点说那就是细刺,已经够剌手的,划开后,那更是扎手得很。但凡手上皮肤娇嫩一点,就很轻易被割破。就是很多有经验的老人,在编竹制品的时候也常常会不小心被竹片割到手。
饶是赵福安满手老茧,纯纯乡下老农干活的手,刚开始摸竹片撇篾片的时候还割伤了许多次,后来也是摸索出了经验,慢慢地活儿是越做越好越做越快,手上的功夫也就练出来了,知道怎么发力怎么使巧劲儿怎么不容易割到手,这才算是真正做顺了。
本来嘛,任何一件事能做好,除了努力之外,多多少少也是要靠兴趣支撑的,赵福安在编竹子这上头,倒也是有点兴趣心得的,本身就做的挺来劲儿的,每天是从地里回来瞅着空就往孙家跑,现在担忧家里的经济情况,更是觉着自己得努力赚钱,地里干活再多挣再多工分也就是分粮食不饿死,想要挣钱还得靠这些外快。
所以说,赚钱这种事儿是会上瘾的。哪怕老实胆小如赵福安,曾经想到要跟孙家父子搅和在一起倒腾生意都会提心吊胆的人,这尝到了挣钱的甜头,也是一样的只想着放开了手脚去干。就跟孙大山说的那样,这些个东西,不仅许多生产队社员需要,就是城里不少人家也要的呢。比如那筲箕簸箕啥的,淘个菜晾晒个东西啥的,那是家家户户都用得上。
他不仅快速把孙大山会的那些全学到了手,还融会贯通,自己琢磨着弄出了新式样。和什么艺术品不沾边,但轻便好用就行了呀。
且不说赵福安,另一头被他担忧要败光家财的杨妙华已经弄到了鸭蛋,混着在供销社买的半斤肉,就到了河口公社贺家。
进入十月秋老虎嚣张的气焰刚刚过去,说是转凉了吧,这么一趟两个小时全靠腿着下来,抵达的时候也是热的杨妙华满头满脑的汗,推己及人,想到自己生兰珠的时候那可是在大夏天的,毒日头之下,聂菊芳带着弟弟过来看望,没血缘关系的后娘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是不错了。
抛开上辈子那些隔阂与成见,这么再来看,其实聂菊芳这个后娘命也怪苦的,做得也差不多了——自己本来就不是人家亲生的,还能指望人对自己多好吗?没见生产队多少亲生的老子娘为了儿子作践起闺女来比这狠毒的还多的是呢!相反,她还得感谢人家,至少改嫁也把弟弟带走了,不然再狠心一点的,直接甩了拖油瓶,那么小的弟弟在这狼窝里怕是根本就活不下来。
聂菊芳是在地里就遇到她,一路跟着回来,又把弟媳妇唐翠仙给喊了回来,颇有点招待客人的隆重架势。
当然,实际上像杨妙华这样提了半斤肉来的,也算得上是贵客了。
聂菊芳以前没少因为是寡妇再嫁又没给男人生下一儿半女的受人白眼儿,要不然自己也不会想到两个继女,还不就是清楚希光在这边没有亲兄弟姐妹,哪怕改姓也不能和人家姓贺的真成一家人。以前也就勉强拉拉关系,总不至于叫人觉得自家希光孤家寡人的,总是有两个姐姐有那么两家人支应着,真遇到事儿了还是能有个帮衬的。如今杨来娣居然肯这么给她做脸,她自然也是欢迎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