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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不累人

我所在的机关不大，但却有条蜿蜒陡峭的阶梯，邻座的前辈一早就告诉我，整整一百个阶梯，不多不少。

每到午饭时间，便会听到一阵上下楼的脚步声，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会跑去底层的食堂，确切点讲，那些脚步声是一个人制造的，阿飞，单位的合同工。

一个人上上下下大概有六七趟，满头大汗也不喊累，悄悄把饭菜放在办公室的桌面便离开了，有时候我会想，即便是个送外卖的，也或多或少能听到几句谢谢，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机关有机关的规则，我当然知道触碰一些东西很危险，但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知阿飞跟我是华师的校友，于是，在那一百个阶梯的攀爬中，我们有了共同的话题。

话题的深度发展很快，在第三个并不狂热的午后，我便脱口而出，为什么研究生毕业还要留在这里，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不是吗？

阿飞给了我一个颇有哲学意味的回答，而且是在一个星期后，把一张便签贴在我的桌面，上面写着，天是一样的天，地是一样的地，无论天地如何变迁，人还是那样的人，军哥，谢谢你，我只是想做一个为了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而奋斗的人。

如果我当初把这张便签勇敢地递上去，或许，与一百个阶梯有关的奋斗将会成为一段别样的传奇，我始终认为，阿飞虽然只是合同工，但他的价值却超越了许多人，包括我。

可惜，作为一个挤过独木桥的幸运者，我终究没敢去碰触最后的底线，日子在时光中飞逝，一百个阶梯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我还是我，可阿飞呢？

他请假回家了，为什么会突然请假，而且还是半个月，这不像他的风格，机关所有人都知道，阿飞总是第一个上班，最后一个离开，他怎么会让自己空闲这么久。

没有人愿意去追究更具体的原因，这是忌讳，但当办公室的水空了，当凌乱的桌面不堪负重，当每一位在编人员都必须自己走向楼梯口，面对着一百个阶梯，我知道，那一刻，思念如潮涌，如果阿飞在就好了。

阿飞走后的第一天，办公室的气氛第一次热烈起来，消息终于传下来，听说阿飞的爷爷去世了，回家守孝，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于是，关于阿飞的好便出来了，我多么希望大家把这种好再挖深一点，可是，没有，关于阿飞的学识章能力，到底是想不起来，还是不应该想起来，我很想知道，但所有人都不会告诉我。相反，他们甚至把思念化作了怨恨，当在那一百个阶梯里气喘吁吁时，我分明听见一种声音，咒骂阿飞，还有他爷爷。

他们内心到底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内心也有许多话，阿飞亲口告诉我的，他其实并没有回家，而是被北京挖走了，当然，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