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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进退维谷
此刻,陈守正坐在公董局会议室的门外抽烟,他托一个华人董事的关系,得知了当时总领事巴台士的行程,作为法租界的最高长官,也许这个法国人会解决他当下的困难。今天正好是董事会召开的日子,像陈守正这样地位的人,要想见到这位最高长官,也只有今天这样的机会。
这时,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陈守正的身旁,三七分的头发锃光瓦亮。此人名为孙敬之,是在北平度过书的文化人,后来被法租界选中作为在上海滩事变后公董局华董的席位,但是如今的华董已经不如前几任了,没有任何权利,与傀儡无异。
孙敬之坐在陈守正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守正,一会儿等巴台士长官出来,你先不要说话,我来引荐你。”
陈守正抬起头,憔悴的面容上挂出一丝难得的笑:“那就有劳敬之了。”
这时,会议室的大门缓缓开启,陈守正赶忙起身相迎。却见一群金发碧眼的法国人簇拥着一个身材五短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想必那位就是巴台士总领事吧,思索之间,陈守正不禁向前走了几步。
“守正,你先在这里待着,我先去和总领事打个招呼。”孙敬之拍了下陈守正的肩膀,便匆匆上前,和巴台士攀谈起来。不过从这两个人的站姿,陈守正也看得出来,这其中的地位差距。身材高大的敬之,一直颔胸站立和矮小的总领事对话,也真的是难为他了。
突然,敬之对着陈守正打了个手势,陈守正赶忙上前,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学着孙敬之的样子和总领事握手:“总领事好。”
总领事并不似想象中那样威严,乍一看来仿佛一个慈祥的老者,他嘴角微扬,与陈守正握手,嘴里有条不紊地吐出了一大串法语。孙敬之充当翻译,像陈守正传达着总领事的话:“陈探长,你好,我从敬之那里听说了,你是一个负责任的探长,感谢你为政府作出的卓越功勋,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吗?”
陈守正一听,心中的紧张顿时平静了下来,赶忙点头致意:“总领事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是最近这几天,日本宪兵在法租界肆意抓人,引起了不好的影响,这让我不好做工作啊!”
孙敬之把陈守正的话翻译给了总领事,总领事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了一通法语,敬之转达道:“这件事我知道,之前董事会上讨论过这个问题,而且逮捕许可也是董事会讨论后才由我签发的。”
陈守正听闻此言,眉头微微皱起:“可是日本人在法租界乱抓人,没有充足的证据,长此以往下去,肯定会对我们的法制管理产生影响啊!他们昨天就已经抓到我头上来,明天说不准就要包围公董局了!”
总领事听了敬之的翻译,仍旧泰然自若,但语气间,却已经可以听出一丝不耐烦,敬之继续翻译的时候,他打了个哈欠:“对于你的事,我深表遗憾,但是日本人在法租界执行逮捕行动,是按照日本的法律来进行,对我们的法租界的法律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如果还有什么疑惑的话,你应该去日本宪兵司令部,而不是来这里。”
孙敬之还没有翻译完,总领事便继续前行,好像从没有见过陈守正一般。陈守正见状登时急了,赶忙上前想要拦住总领事。这时,总领事身边四个高大健壮的保镖拦住了陈守正,陈守正刚要动手,敬之一边把拉住了陈守正,一边向四位保镖赔笑脸。保镖们退下之后,敬之这才松了口气。
陈守正见此情形,眉头紧锁:“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呢?事情还没处理完呢?”
孙敬之见陈守正一脸疑惑,一脸诧异地问道:“守正兄,你疯了?冲撞总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守正一脸委屈地回应道:“他事情还没有解决明白,凭什么走啊?”
孙敬之听闻此言,眉头一皱,一脸诧异地回应道:“守正兄,刚刚总领事不是都已经说了吗?这件事情你去找日本人理论,因为这是日本人按照自己的法律做的事。法租界的政府已经将这件事全权交给日本人处理了。”
陈守正听了敬之的话,仍旧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不是法租界吗?怎么还要按照日本人那一套走?”
孙敬之一听,叹了口气:“守正兄,亏你也是个探长,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如今的上海滩,日本人可以说是只手遮天,说白了,这件事是中日之间的事,没有影响到法国人的利益,法国人不想趟这趟浑水!你听懂了吗?陈探长!”
孙敬之的话,霎时间炸裂在陈守正的耳畔,陈守正开始渐渐明白这其中的门道:“也就是说,现在日本人拿到了逮捕许可,在法租界可以随便抓人,但是法国人管不着,对吧?”
孙敬之使劲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所以说,守正兄,兄弟我虽说是个华董,也不过是给法国人打工的,连法国人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就更不可能解决了。杜侃兄弟的事,请恕兄弟实在无能为力。”
陈守正看着眼前一脸愧疚的孙敬之,只淡淡说了声谢谢,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公董局。时间已近中午,早上阴郁的天空,此刻被正午的太阳撕了个粉碎。陈守正抬起头,眼见正午的日头在公董局的头上飞扬跋扈,周围的一切苍白到刺眼。陈守正真正意识到,法租界探长这个身份于自己而言毫无意义,自己仍旧是那个小混混。如今想要依靠法租界方面出手,显然是不可能了,照如今的情况来看,杜侃夫妇恐怕只能依靠自己才能有一线生机。思索至此,陈守正回到巡捕房,将办公室里东西收拾干净,留下了一封辞呈便扬长而去。
且说这边,虹口道场的训练馆里,崛内干城与如月诚一分列两边,二人皆是一身雪白的道服,面目严肃。鞠躬行礼过后,二人渐渐拉开了架势。
如月诚一审视着面前身材健硕的崛内干城将军,心知自己在力量上是吃亏的,于是扬长避短,收紧了步伐,打算用自己灵活的身法来应战。反观崛内干城呼吸平稳,步伐扎实,双眼如鹰一般死死盯住面前的对手。这种日积月累而形成的老练,足以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二人对视片刻,如月诚一嘴角微微扬起:“将军,拳脚无眼,恕属下就不客气了。”
崛内干城摆了摆手:“来!”
话音刚落,如月诚一率先出手,一记跨步冲拳向着崛内干城的面门冲来。崛内干城侧身一闪,双手同时抓住如月的右臂,借着转身的力道使出了一记过肩摔。在崛内干城刚猛的力道之下,如月诚一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仿佛折翼的鸟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不过在下落之际,如月诚一有意扭了扭身子,用后肩勉强接下了这沉重的力道,这也使得他可以迅速爬起来,避开崛内干城的追击。二人分列两边,缓缓移动脚步,再次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