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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出师告捷
这日中午,陈正枫果拎了四只蟹回来。虽然不是上海滩的好货,却也算是在蟹中个儿头挺大的了。四只蟹齐齐地绑了腿,捆绕好,置于盘内。撒上点料酒,所以一些姜丝葱段,在锅里蒸了,端出来供三个人拆吃。李仙儿和陈正枫各用一只,万六一贪嘴吃了两只,三个人一切准备好,坐了黄包车去正川武馆。
及到了正川武馆门前,陈正枫与万六一见着那人一拨又一拨进去,大多数都是武行里头叫的出个名儿来的,自然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和百姓什么的,反正尽数都是来看踢馆的。与其说是看踢馆,不如道是等着看他贾思文如何七连胜的,可以对阵两人也轻轻松松。杀进腰,挺起那胸脯,陈正枫和万六一一起并排踩着步子,踏进武馆大门。李仙儿则要先排队看过拜帖,才能从侧门同其他看客并做一道进去,她陪不了陈万二人,一切只能他两个,自己多加小心了。
陈、万二人早就到了正堂,落了座,贾思文穿的一身人模狗样坐在主位上。三人的桌上都放了一盏八宝茶,正堂正中置了张八仙桌,桌上呈着生死状与赌约。写的可真够狠的呀,胜者得赏黄金三十两,三十条黄鱼儿呢!那哪是开玩笑的呀?但是败者是死是活可就不一定了,如若是活,那可是也再不得踏入津门,亦不能重操武行旧业呀,这可不是小事儿。练武之人不再操武行之业,那干什么?难不成也去拉黄包车吗?再说这还得出津门,外头世道不太平,乱的很,虽说这儿也只是个表面上的太平,但总也比其他的地儿好出了许多了。
陈正枫看着这阵仗口中有些干燥起来,端起手边的八宝茶,想要揭开茶盖便被万六一按下。万六一使眼色给他,陈正枫忽然又回忆起李仙儿所言,抬头看了一眼贾思文,又放下了碗。
贾思文眸子里神色一暗,他站起来,端起刚刚陈正枫放下的那杯八宝茶,抿了一口,向他示意:“陈少侠不必如此小心,我贾某人好歹也是前辈,更是津门武行中人,该有的武德也还是有的,不至于下作到要在这茶水中下毒害你,你大可以放松些。”说罢,又从果盘中捡起一个梨,咬了一口,同样向他示意告诉他这其中无毒。万六一瞧他似乎也并未有任何拣选的动作,有了三分放心,何况已经做到了如此地步,他与陈正枫若不吃些,也需得叫人做的不好看,在外人看来未免是有些小家子气了。
陈正枫与万六一各端起一盏八宝茶,撇去了浮沫,喝了一口。入口的时候还兼有几分柚皮的清香。两个人又各自拿了个梨在衣服上蹭蹭,开始吃起来,甜脆得很,怕不是市面上的梨。还有几个柿子,万六一见吃了一会儿无事,便也摸了一个来食。在众人见证之下,三个人按了手印签了生死状和赌约,神色来往之间那是火花四射,恨不得都要将对方拆了的架势。愈带这副模样,看客们愈是欢喜,恨不得叫他仨现在就开打,那才叫不虚此行嘞。
李仙儿在人海中看着,心中涌出一股不详来。她贾思文给东西,又怎会有甚好心“招待”一说呢,前些日子提醒的,今天一顿螃蟹吃乐呵了,全都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心中是恨铁不成钢,可以只好祈求他们两个能自求多福吧,多的不能说,想的也是不能做,当真是难啊!
不多时三个人都换好了衣裳,陈正枫和万六一两个着了月白色绸作掛衫立在左,贾思文着了鸦青色绸作褂衫立在右。一遍衣服上绣的是苍竹翠柏,一边衣服上绣的是潜龙游隼,且看哪一边儿才能得胜,拿到那三十条黄澄澄的小黄鱼儿,在这津门武行扬名立万,一切都看今天这场了。
武斗场中间有一块垫子,那是比武区域。四周的看客,但凡是有身份的便坐在离垫子不远处欣赏,没有什么身份名气的小人物和单纯看热闹的的百姓,一般都立在场子外围观看。然而有一个人不一样,他坐在门后隐藏起了身子,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这个人便是崛内干城。他顶了一顶小礼帽,静静地看着场上的动静。贾思文是他支持的,这些日子去踢馆也是他教唆的,所以贾思文其人只能赢而绝不能败,尤其是败给陈正枫那小子。崛内干城隐藏在后面,恶狠狠的盯了一阵儿,又回过身躲在后头。
比武分为三个回合,胜两个回合者即为胜者。贾思文似是轻视他两个,一般要他们一开始便一块儿动手,引得看客堆里直吹口哨不停地大喊“贾师傅威武!”而贾思文心头早有打算了,陈正枫与万六一应该是不会坚持太久了,再过不一会儿应该就会开始腹痛跑肚,我是放不倒,其两个也该放倒一个。是为什么呢?螃蟹一类本是弹性大的东西吃的多了就会积冷腹中,更兼得那八宝茶里添了不少柚皮,果盘里的梨等也是寒性的,再加之吃了蟹又怎能吃柿子呢?他将柿子置于果盘下头一些就是好叫他两个不生疑心。这样一来神不知鬼不觉。前些日子广志上报,今日又差人,去东市场问询了则个,果不其然,他两个今日便是不葬送在贾思文手中,也是绝不可能在津门呆的下去了,一边这么想着,贾思文已在场上摆好了阵势,准备开打。
陈正枫与万六一站作一处儿,立在贾思文对面,随着裁判的呼喝之声,三个人对面躬身行了个礼,等到直起身来之时,架势都已经摆好了,只等一声令下。“开始!”裁判闪身离开,双方迅速开始比试。
贾思文腾地一下就出腿,直冲着万六一面门而去,万六一往后一仰,只见那腿险险地擦过他的腰腹上,人心惊肉跳。贾思文见他躲过一脚,就直接挥出一腿,欲扫陈正枫下盘,给他来一个下马威。
陈正枫猛地旋过身子,这才堪堪躲过一击。陈正枫心里清楚,这贾思文怕是准备上来就把他们俩直接撂趴下,走的是速战速决的路子。如此一来,那一开始的打法势必会很猛,只能和万六一一块儿消耗他的体力,不是再放两招,等到他力气耗尽,放松了警惕之时,再去攻其不备。
想好策略,陈正枫又迎了贾思文一招,他手反剪在身后,对万六一比了一个手势,意要同他一起耗费贾思文的体力。万六一闭了闭眼表示明白,两人站了个对角,都跃到场边边上去,与贾思文他开了一段距离,三人绕着圈子左右徘徊。贾思文数次再起攻势,只把那拳头往他两个面前一掠,却又叫他两个躲了过去,像是有心玩猫鼠游戏似的。陈正枫和万六一就是不上前去,一直同贾思文之间保持着一段距离。头都看科已经是骂声一片,没有拳脚相加,算什么比武算什么踢馆啊?不挂彩不见红的打斗,在他们那些人看来真是不值得一看啊!
正要再出手的时候,裁判叫了停,贾思文往地上啐了一口碎沫子,端起八宝茶啜了一口,对万六一和陈正枫道:“你们两个一直不动手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害怕了吗?早知道你两个不是什么好汉,果然是只会在武斗场上逃来窜去的鼠辈罢了,哼!”
“你道哪个是鼠辈?”陈正枫站起来同他对视着,他若是鼠辈,那贾思文这日本人的狗腿子,靠日本人在这津门苟且偷生的,又算得上什么?怕不是那地上的蝼蚁吧!外头众人见着火药味十足的样,直喝彩。他们来看可不是为了要看什么相安无事,要的就是火药味十足,要的就是这份热闹,越是这样就越合他们心意,他们就爱看这样的。
李仙儿在座位上坐着,心头带出些焦急来。陈正枫他今个儿怎么这么急躁,这可真是叫她头疼。可不是平日里头的打闹切磋,这可是签过生死状和赌约的比武这么急躁易怒,可是取不得的呀,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那可不是好处理的。
此刻正愁无人出来劝架万六一忽然叫起来:“诶呦,我,我肚子疼!”他捂着肚子窝在椅子里,嘶嘶地倒吸着凉气。那脑袋上霎时间疼的都是汗,脸色惨白。这会儿陈正枫是真急了。果然吃了这儿的东西,便要不好了,他用眼睛瞪着贾思文质问道:“是不是你在这吃食里面下药了?大夫快叫个大夫。”贾思文拍案而起,一挥手,后头便请出了一位身穿长褂,头顶了一个瓜皮小帽的郎中。
“这位是宋大夫,那可是有名的杏林圣手,让他看看保管你这位朋友平安无事。”贾思文比了个请的手势,宋大夫便提着箱箧过去看了陈正枫一眼,怯怯缩缩地站在一旁,开始诊脉:“这位先生应该是吃多了生冷之物,积冷腹中,有腹泻之像,今日可曾吃了什么?”
“早间用了一碗面,中午又吃了两只蟹。”陈正枫想了一会儿,将这日用的东西都一一报出来。“还有八宝茶,一个梨和一个柿子。”万六一补充了一句。待到宋大夫瞧过了那八宝茶,得出的结论是里头没有下什么药,只是放了些柚子皮来提提香气。但是尽管如此,这次万六一终究是不可能陪陈正枫一块儿与贾思文比试了。
时间不等人,裁判已经宣布第二回合开始。纵使再难,陈正枫也只好自己一个人拼下去了。毕竟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如今已经没有回寰的余地了。陈正枫握紧双拳,一双眼中神色坚定。今日无万六一的帮助了,不过他从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心中的愤恨尽数表现在了拳头上,猛攻猛打,势不让他贾思文得到半丝半点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