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第1页)
急救车的鸣笛刺破城郊上空的灰雾,一路往市中心医院狂飙。沈砚半跪在担架旁,一只手死死按住温砚胸口的纱布,鲜血仍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她整只手掌,也浸透了她的裤腿。
温砚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而急促,原本清亮锐利的眼睛半睁着,视线涣散,只能勉强聚焦在沈砚脸上。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别说话,别用力。”沈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平日里冷静果决的刑侦支队长,此刻眼底全是慌,“马上到医院,马上就没事了,你听见没有?”
温砚轻轻眨了一下眼,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安慰。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想去碰沈砚紧绷的脸颊,指尖刚碰到一点温度,就无力地垂落,被沈砚一把攥住,紧紧按在自己脸侧。
“我不准你有事,温砚,我不准。”
沈砚重复着这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固执。
急救室的红灯亮起,“手术中”三个字刺得人眼睛发疼。沈砚就站在走廊尽头,背靠冰冷的墙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警服上还沾着灰尘、硝烟与温砚的血,那股腥甜气息缠在鼻尖,挥之不去。
她闭上眼,仓库里那一幕不受控制地回放——李副局长狞笑,枪口火光一闪,温砚扑过来挡在她身前,身体重重一僵,缓缓倒下。
那一刻,沈砚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塌了。
她明明说过要保护她,明明说过所有危险她来扛,明明拼了命想把她圈在安全地带,可最后,还是让她因为自己、因为这个案子,倒在了枪口下。
“我真是个废物。”
她低声骂了一句,拳头狠狠砸在墙上,骨节立刻泛红破皮,她却浑然不觉疼。比起心脏里那阵密密麻麻、连呼吸都牵扯的剧痛,这点皮肉伤根本不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沉稳而克制。
是市局纪检组的人,带着做完笔录的老周。
老周头发花白凌乱,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看见沈砚,他脚步一顿,脸上写满愧疚与狼狈。
“沈队……”
沈砚缓缓抬眼,目光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你还有脸叫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能把人冻僵的压迫感。老周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我……我也是被逼的,”老周声音沙哑,“当年李副局长拿我家人威胁我,我不按他说的做,他们就……”
“所以你就可以帮他改案卷?帮他藏证据?帮他把一桩谋杀案,改成自杀?”沈砚一步步走近,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所以你就可以看着我师父死不瞑目,看着我查了五年,查得头破血流,还在我面前装好人,装前辈?”
老周肩膀一颤,说不出一句话。
“仓库那一刀,你是真要杀我。”沈砚眼神锐利如刀,直戳人心,“你不是被逼,你是早就选了站在罪恶那边。”
老周猛地抬头,嘴唇哆嗦:“我……我当时慌了,我没想真的——”
“你没想真杀我,却看着李副局长开枪。”沈砚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你看着温砚替我挡枪,看着她倒在我怀里,你连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从你选择沉默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师父,只是一个帮凶。”
老周脸色彻底灰败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魂魄,颓然垂肩。
纪检组的人上前一步,轻轻按住老周:“沈队,笔录基本完成,李副局长那边也已经控制住,相关证据我们会立刻封存彻查。只是……还有一件事。”
沈砚收敛情绪:“说。”
“我们在核对当年案卷时,发现除了老周和李副局长,应该还有一个人参与其中。”那人压低声音,“一个负责关键物证交接、又能轻松接触档案室的人,身份隐藏得很深,目前还没有明确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