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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寻找书店(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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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闸北,是被煤球炉的烟雾和马桶车的轱辘声唤醒的。周瑾瑜用昨晚剩下的开水泡了点硬饼子,就着咸菜疙瘩,草草解决了早饭。他换上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棉袍,这是昨天在旧货摊上买的,比之前那件更符合上海小生意人的打扮,又不会太扎眼。他将仅剩的银元贴身藏好,只带了少量法币和几个铜板在身上,那把藏有微缩胶片的钢笔则仔细地别在内袋里。出门前,他再次检查了那块松动的地板,确认藏匿的物品完好,并用灰尘和杂物做了些不起眼的伪装。然后,他锁好亭子间那扇薄薄的木门,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汇入了弄堂里早起谋生的人流。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去十六铺码头一带看看。那里是上海南北货物流通的重要枢纽,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他需要在那里寻找可能的生意机会,为“周明轩”这个身份打下一点基础,同时也要留意任何异常的信号或人物——无论是组织的,还是敌人的。他没有直接去十六铺,而是先绕道去了外滩附近。他想再确认一下“晨光书店”的情况,或许能从周边打听到一些被忽略的信息。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也是地下工作者在绝境中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线索的习惯。冬日的阳光稀薄而清冷,照在外滩那些宏伟建筑的尖顶上。街道上的行人比昨天多了些,但气氛依然透着一种紧绷感。周瑾瑜远远地观察着“晨光书店”所在的那条街。书店依旧大门紧闭,封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隔壁的西服店也关着门,但杂货铺已经开门了,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正在门口洒扫。周瑾瑜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他在杂货铺里买了一包最便宜的“老刀牌”香烟和一盒火柴——虽然他不抽烟,但这可以作为一个自然的搭讪由头。“老板娘,早啊。”他递过钱,用带着北方口音的上海话说道。老板娘接过钱,找零,看了他一眼:“听口音,先生不是本地人?”“是啊,北边来的,刚在上海落脚,做点小生意。”周瑾瑜拆开烟,抽出一支,但没有点燃,“我看对面那家书店关了很久了?本来还想买两本书看看。”老板娘一边整理着货架,一边随口说:“书店啊,关了有小半年喽。日本人还在的时候,说是卖‘不良书籍’,给封了。老板好像也被抓走了,后来就没再开过。”“哦,真可惜。这地段不错。”周瑾瑜惋惜地说,接着看似随意地问,“那书店老板后来怎么样了?放出来了吗?”老板娘摇摇头:“这就不晓得了。那种事,谁敢多打听?不过……”她压低了点声音,“封了之后,倒是有几拨人来打听过,有穿制服的,也有便衣。前两个月,还有人半夜想撬锁进去,被巡夜的阿三赶跑了。邪门得很。”周瑾瑜心中一动。有人来打听,甚至试图夜间潜入?这绝不寻常。如果是日伪特务后续调查,或者国民党接收人员清查敌产,都应该是光明正大的。夜间撬锁,更像是……有人在寻找什么东西,或者确认什么。“可能是小偷吧,以为书店里有什么值钱东西。”周瑾瑜顺着说。“书店能有什么值钱东西?除非……”老板娘撇撇嘴,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你懂的”意味。在当时的上海,书店常常是各种思想传播乃至秘密活动的掩护,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周瑾瑜谢过老板娘,点燃了那支烟,慢慢走开。他心里的疑团更大了。书店被封是日伪所为,但战后依然有人暗中关注甚至试图进入。这些人是谁?是敌人在追查可能的地下党线索?还是……组织内部的其他同志,也在试图恢复这个联络点,或者寻找可能遗留在里面的东西?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上海地下党组织可能还在活动,并且知道这个点的重要性。但如果是敌人……那这个点很可能已经是个陷阱。他不能冒险直接接触。但这条线索,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利用。他离开法租界,叫了一辆黄包车,前往十六铺。车夫是个健谈的,一路上指着经过的地方,说着哪里是“杜月笙的产业”,哪里是“新开张的跳舞厅”,哪里“前天刚抓了人”。周瑾瑜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十六铺码头区比闸北更加喧嚣和混乱。巨大的仓库、林立的吊车、川流不息的苦力、堆积如山的货物、以及空气中浓重的鱼腥、汗臭和货物混杂的气味,构成了一幅充满原始生命力和残酷竞争的画面。街道两旁挤满了各种摊贩和店铺,卖力气的、跑单帮的、招工的、算命的、卖假药的……应有尽有。这里才是上海真正的底层江湖。周瑾瑜在人群中慢慢走着,观察着。他看到有北方口音的人在推销红枣、核桃、皮货;也看到南方人在收购这些北货,同时出售棉布、白糖、五金零件等。交易往往在袖子里进行,或者低声快速完成。这里流通的货币也很杂,法币、银元、美钞、甚至还有以前的伪币,兑换比率瞬息万变。,!他走到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那里聚集着一些等待雇主的短工和跑腿的。他学着别人的样子,蹲了下来,面前用粉笔写了几个字:“北方客,熟悉北货,可跑腿,价格面议。”这是最底层揽活的方式。很快就有人上来搭讪。一个穿着短褂、眼神精明的瘦子蹲到他旁边:“兄弟,北边哪儿的?做什么货熟?”“哈尔滨过来的。皮毛、山货、药材都熟点。”周瑾瑜回答。“现在皮毛和药材可是紧俏货,特别是西药原料。”瘦子递过来一支烟,“有门路弄到吗?”周瑾瑜接过烟,摇摇头:“我就是个跑单帮的,哪有什么固定门路。听说上海这边机会多,过来碰碰运气。”瘦子打量了他一下,似乎觉得他不像有大本钱的样子,兴趣减了几分:“哦,那你就先在这儿蹲着吧,有零碎活会有人找你的。不过提醒你一句,这十六铺水浑,别乱接话,也别乱打听。看到那边那个茶馆了吗?”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挂着“悦来茶馆”招牌的两层旧楼,“那是‘三爷’的人照看的,没事别往里凑,里面谈的都是大生意,不是你这种小跑腿能听的。”周瑾瑜心中一震,“悦来茶馆”!果然是胡三提到的地方,而且听这瘦子的口气,这个“三爷”在十六铺一带势力不小。他连忙点头:“多谢大哥提醒,我就是混口饭吃。”瘦子摆摆手,走开了。周瑾瑜继续蹲着,偶尔有人来问几句,都是些零碎的搬运、送信的小活,报酬极低。他并不着急,他的目的不是真的靠这个挣钱,而是融入环境,收集信息。中午时分,他在附近一个小摊上买了两个菜饭团,就着热水吃了。这时,他注意到“悦来茶馆”门口有些动静。几个穿着黑色香云纱短褂、腰里似乎别着家伙的汉子,簇拥着一个穿着绸面棉袍、戴着墨镜、手里玩着两个铁核桃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那中年男人气派十足,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让开道路,摊贩们也噤了声。“那就是‘三爷’?”旁边一个等活的老头低声对同伴说。“可不是嘛,闸北、十六铺这一片,谁不认识‘三爷’?听说跟警备司令部的人都有交情,日本人时期就跟‘76号’(汪伪特工总部)有来往,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抗日有功人士’,接收了不少产业呢。”同伴的语气里带着畏惧和不屑。周瑾瑜默默记下。这个“三爷”,看来是个黑白两道通吃、背景复杂的地方实力派。胡三一伙很可能就是他的手下。这样的地头蛇,往往是情报网络和黑市交易的重要节点,但也极其危险。下午,周瑾瑜接了一个小活,帮一个货主把两箱肥皂从码头仓库搬到附近的货栈,挣了几十法币。在搬运途中,他听到两个货栈伙计在闲聊。一个说:“……听说了吗?前几天霞飞路那边又抓人了,说是抓‘奸党’,好像还是个书店老板。”另一个说:“书店老板?是不是原来法租界那家‘晨光书店’?那家不是早就封了吗?”“不是那家,是另一家。不过听说,抓人的时候,从书店里搜出了不少‘违禁书籍’,还有电台零件呢!现在这些‘奸党’,花样真多。”“电台零件?”第一个伙计惊呼,“那可是杀头的罪过!”“谁说不是呢……”周瑾瑜的心猛地一紧。霞飞路抓了书店老板,搜出电台零件!这说明国民党特务正在加强对文化场所和可能的地下党联络点的搜查和破坏。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晨光书店”在战后依然被人暗中关注——它很可能还在特务的监控名单上!他感到一阵后怕。如果自己昨天在观察书店时不够谨慎,或者试图进一步接触,很可能已经落入圈套。同时,他也更加担忧上海地下党组织的处境,看来破坏确实严重,活动极为艰难。傍晚,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宝昌里。一天下来,没找到什么像样的生意机会,但获得的信息却至关重要:十六铺的势力分布,“悦来茶馆”和“三爷”的背景,以及国民党特务对书店等场所的严密监控。他坐在昏暗的亭子间里,就着煤油灯微弱的光,开始梳理和消化这些信息。目前看来,通过正常商业途径快速立足不太现实,他本钱太少。而通过“悦来茶馆”接触黑市或情报网络,风险极高,且容易受制于人。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尽快与组织恢复联系。但“晨光书店”这个点显然不能用了,而且很可能是个陷阱。他需要设计一个绝对安全、只有组织内部才能识别的联络信号。他想起了在哈尔滨时使用过的密码本,以及上级告知的几种紧急联络方式。其中有一种,是利用报纸广告,使用特定的词汇排列和日期代码。他拿出纸笔,开始设计。不能直接使用密码本上的明显代码,那样太容易被有经验的敌人破译。他需要设计一个看起来像普通寻人启事或商业广告,但其中隐藏着只有知道特定规则的人才能看懂的信号。他反复推敲,设计了几种方案,又一一否定。既要隐蔽,又要确保组织同志如果看到,能够引起注意并正确解读。这需要他对组织可能的联络习惯和密码学有深刻理解。时间一点点过去,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弄堂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突然,他听到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同寻常的响动。不是邻居日常的走动声,更像是……有人刻意放轻脚步,在楼梯上停留?周瑾瑜立刻吹熄了煤油灯,屏住呼吸,轻轻挪到门后,耳朵贴在薄薄的门板上。:()谍战:哈尔滨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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