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重水复疑无路(第1页)
烬明捂着胸口,身形踉跄着转身便朝着主殿那扇破败的侧门冲去。
伶州钥在余光里已然瞥见了那道一闪而过的黑影,“阿明!你给我站住!”伶州钥大喊一声,甚至顾不上身边那只还红着耳朵尖的大黑猫,立刻收回了手,追了出去。
被独自留在大殿中央的亓镇,呆愣在了原地。那手心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头顶那股微妙的酥麻感也随之离去。他看着那个毫不犹豫追出去的背影,心底那刚刚升起的异样感,就像是被一盆冷水迎头浇灭,只剩下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恼怒。
就像是原本只属于他的糖,还没尝出甜味,就被别人一把抢走了。
“……啧。”亓镇磨了磨后槽牙,满脸不爽。“可恶。”他低低地骂了一声,一脚踢开脚边一块碎裂的木屑,黑着脸站在原地。
…………
随着罗瑶和爱娃的身死,那些连接在众人身上的透明丝线也随之化为乌有。此时,主殿外那些先前被控制的谛听阁特使同僚们,也已经恢复了神智,陆陆续续地相互搀扶着起身。
见伶州钥走了出来,人群中,一位昨日才赶来支援的小特使见到她手上那枚黑戒,立马便认出她便是前两天刚刚上任的金月特使。他带头对着伶州钥拱手感激道:“多谢金月大人出手相助!若非大人及时赶到,我等今日怕是难逃一死!”其他特使们听完这番话,也纷纷向她拱手行礼,感激涕零道:“多谢金月大人!”
伶州钥脚步一顿,心中虽是有些焦急,但也不得不停下来回了个礼,目光却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烬明的身影,“各位言重了,同僚一场,自当相助才是,不必多礼。”
“对了,各位方才可曾见到‘白虎’护法的去向?”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齐齐指向了后院深处那座摇摇欲坠的偏殿:“方才有道黑影。。。。。呃,许是护法大人往那边的偏殿去了。”
“多谢!”伶州钥眼神一凛,冲着众人一抱拳,“此地不宜久留,各位调理好伤势后便先行回阁复命吧。”
说罢,她不再停留,顺着众人所指的方向疾步追去。
玄虚观的后院比起前殿更为荒凉,窗户纸烂得只剩下几个窟窿,风一吹便呜呜作响。
烬明果然并没有跑远,伶州钥是在偏殿那尊积满灰尘的神像后面找到了他。他靠坐在一根斑驳的朱红柱子旁,低垂着头。听到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想要抓起斗笠遮挡,却因牵动了伤口而发出一声闷哼。
“跑啊?某些人不是很爱跑吗?”伶州钥双手叉腰,挡在门口,逆着光,胸口剧烈起伏着。
见她来了,烬明立刻别过头,不敢看她,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默默留着眼泪。
伶州钥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此刻这偷抹眼泪的样子,强忍着脸上笑意,命令道:“坐好。”
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方前白桐儿给的那个荷花布袋,从中拿出了一瓶金疮灵药和几卷干净的纱布。
“手伸出来。”
烬明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伸出了那只满是血痕的左手。
伶州钥看着那只手。曾经这只手只会笨拙地帮她抄书、给她剥栗子,如今这指腹和虎口处却布满了因常年握刀而留下的深深的手茧痕迹。
她心里一酸,动作却放得很轻。撕开纱布,撒上药粉,然后一圈圈地缠绕。
偏殿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为什么见到我就跑?”伶州钥一边打着结,一边低着头问道,“怎么?是本小姐的如今模样如此恐怖吗?”
烬明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不,不是的!”
沉默了许久,久到伶州钥以为他又要当哑巴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道:“我早已不是当年的阿明了。”
“在结丹大殿后的第三年……伶州殿主突然昭告仙京,擅自决定将我收为义子,赐我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