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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平稳地向前方驶去，毫不犹豫地，像是对目的地有着十足的笃定。窗外的山林野树来不及留恋般往后奔驰，连成一片模糊的绿影。远处的山峦慵懒地埋在云朵的胸脯里，山尖被遮掩了，视线也被温柔地阻断。

轩雨晓难掩内心的激动，却也不觉得无从发作。她只是看着窗外偶尔冒出的黑鸟，都觉得那振翅的姿态格外可爱。六小时回老家的车程，她状似漫不经心地瞟了眼身旁的人，随即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暗恋的人跟自己回家过年，再没有比这更令人兴奋的事了。

胸腔里溢满的雀跃中，却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忧虑。那晚的邀请，还历历在目。

雾雾蒙蒙的小雨天，在无人的深夜。沈清野将轩宁悦抱在怀里，没让一根狗毛淋湿。轩雨晓双手抱胸倚靠在树干上，两人都没打伞，也没去酒店，就这么静静地在外面待着。

那天沈清野罕见地再次和她爸起了争执。轩雨晓手疾眼快，趁着双方还没动手，一把将沈清野拉了下来，顺手将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关在了门后。

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了。沈清野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轩雨晓则默不作声地在旁陪着。

放寒假不过一天，即便有这样的糟心事，雨淋在身上竟也觉得有些畅意。

最后还是轩雨晓望着远处楼宇稀疏的灯光，像是缓解气氛似的开了个玩笑：“我说，沈清野。”

低着头逗狗的人闻声抬头，眼神淡淡，仿佛刚才那个低气压将要动手的人不是她一般。嗓音一如往常，清冷中带着些许慵懒：“嗯？”

轩雨晓蹲下身子与沈清野平视，笑了笑，伸手去摸宁悦：“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过年？”

轩雨晓一直盯着沈清野，自然没错过对方那一瞬间的恍惚和惊讶。她本意只是开个玩笑，但看见沈清野眸中闪过的若隐若现的期待——那种光芒太短暂，像是黑夜里的萤火，稍纵即逝——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她一只手轻轻搭在沈清野的手掌上。这一次开口，没有了笑意：“我是认真的。”

被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贴覆着，暖意透过掌心悄然传递到心底。沈清野只觉得注视着自己的那道视线格外炽热，仿佛透过眼睛，烫化了内心某处从未言说的寒冰，驱散了那些她从不曾诉之于口的阴霾。

宁悦懵懵懂懂地嗷呜出声，恰巧掩盖了沈清野那声极轻的：“好。”

轩雨晓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握紧了沈清野微凉的手，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她家是开明的，多带个人回家过年自然是欢迎的，解释清楚就好。换句话说，只要沈清野同意就行。

视线回到平稳的动车上。轩雨晓单手撑着脑袋，指尖轻轻敲了敲沈清野的肩膀：“在想宁悦么？”

沈清野清冷的眸扫了一眼那两根纤细的手指，眼神沉了一下，不咸不淡地开口：“有点。”

她爸和她妈把几个人的行李都装上车，结果发现后座塞满了。于是两人把狗托付给轩雨晓父母，晚一天坐高铁到那边和他们汇合。

记得当时沈清野认真地问她：“阿姨不会过敏吗？”轩雨晓有些无措，正要坦白时，还是轩妈站出来说她其实是对猫过敏。在沈清野看不到的地方，母女俩互相比了个大拇指。

轩雨晓没收回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沈清野肩膀上打着圈：“还有蛮久才能见到你的宝贝呢，要不要先吃点什么？”语气寻常，却莫名让人嗅出了几分酸意。

沈清野没移开肩膀上作祟的手，忍着那点浸入心底的痒意，勾了勾嘴角：“还不饿。你家乡是什么样的？”

轩雨晓看着沈清野那抹似有似无的淡笑愣了会神，状若无事地收回手，随即扬起一抹有些自豪的笑：“那可是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有些旅游景点都比不上呢。改天带你去山顶看日出，就是路有点难走——你行吗？”

沈清野挑了挑眉，不出意外地在轩雨晓眼中看到了一丝挑衅的意味。她的笑意不觉深了些：“应该比某些跑着才能追上我走路的人行不少。”她是在说上逸韵山的时候。

“……”轩雨晓觉得自己每次面对沈清野都会词穷。她有些气乐了：“行行行，你最行了。”

“嗯，你说得对。”沈清野面不改色地应下。

嗯你个大头鬼啊，对啥啊。轩雨晓觉得真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找罪受。

她扯了扯嘴角，有些气不过，伸手便捏了捏沈清野的脸。

细腻的触感在指尖回弹。当轩雨晓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时，只觉周身的空气好像也跟着凝固了。两人皆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