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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教你这么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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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好抽象的下法……她以为自己是吴清源吗?!

一片哗然中,刺猬头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显而易见的不爽和怒气。他左右两边的队友听得喧哗,都忍不住探头往中间的棋盘看,一见之下纷纷瞪大了眼睛,“颠婆”二字就要脱口而出。

不过除了爱丽以外,主将大东、三将浦上都很镇定,他们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棋盘,对周围乱糟糟的声音充耳不闻。比赛开始了就是开始了,别人的棋盘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内。

这是种非同小可的定力,是经过培训的。做过院生的大东把很多专业训练内容带了回来,其中有一项就是帮助选手克服盘外招。

围棋是很特殊的竞技运动,没有肢体接触,有的只是智力交锋,对环境的安静程度要求格外高,因此就诞生了不少盘外招,以此干扰对面的思路。比如故意弄出声响或气味,什么打嗝、咳嗽、开合扇子甚至脱鞋(……),在职业赛场上都屡见不鲜。

所以尽可能做到沉浸、专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在乎,也是必修课之一。

柳在旁边看得真切,轻轻呼了口气:能狂揽积分冲到第二绝不是巧合,看轻他们是会付出代价的。

刺猬头作了个深呼吸,强行让自己集中精神。他觉得她太自大了,太张扬跋扈了,面对星林台中的自己竟敢第一手下天元,等会哭了可别怪他。他忘了自己在小组赛时自恃棋力,也是这么挑衅的,现在双方位置互换,看到对面原封不动还了这招,气得差点跳脚。

傲成啥样了,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水平的对手啊?

天元,围棋正中央的交叉点,常被戏称为“蔑视对手,自断胜路”。通常开局下角,是因为边角容易围空、容易做活。而围棋第一手的价值巨大,下天元则意味着黑棋将先手优势拱手让人,最后还得按规则贴目……

谷内已经无波无澜、立地成佛了,她对柳真诚地说:“我一直觉得她内心是个疯批。”

爱丽不喜欢平淡的棋,缜密、平缓、步步为营,不是她喜欢的风格。

柳深以为然地点头。

因着这一手神奇又抽象的天元开局,其他没事的观众也扎堆聚集了过来,带着好奇的、想看笑话的心理交头接耳,挤得柳只能无奈地往后靠,觉得她端坐众人目光焦点之处,而自己离得十分遥远。

室内极其安静。战场之上,黑白棋子随着手指动作微微晃动,像正在交锋的士兵。

柳知道,这是因为日式围棋的棋子两面凸起,不像中式围棋是单面凸。所以在日本又有‘打棋’一说,正是由于双面凸落子声音响亮,如打在盘面上。

他个人更偏好单面凸,因为摆放稳定,安静无声。她却说更喜欢双面凸的,因为晃动起来充满动态的灵气,吃子之后提起来方便……

对面接连提掉她三子。果然双面的方便……咦?怎么竟然被人提子了?

这是一盘不像她往日风格的棋,着法很平实,并没有激进冲杀。谷内看不太懂,却也能觉察到不同之处,不由担忧地问柳:“没问题吗?”

柳笑了笑,语气柔和,对她无条件的信任堪称盲目:“如果是她,那百分百没问题。”

爱丽不觉得下天元怎么了。后世AI计算胜率认为,这一手也不过下降了5%而已,只能算略微亏损,白棋更有选择余地。

天元意味着对中央形成一定的控制权,却难以在短期内转化为确实的地盘,是非常不好把控的一步棋。而如何围绕广阔的中腹展开博弈,充分发挥天元对全局的辐射作用,其实很多棋手都不擅长罢了。

刺猬头不与她在中腹纠缠。换作其他人可能会被激上头,可他不会。围棋最重要的是静心,他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放任她构筑大模样,转头锁定边角,决定先捞够实地再说,然后在她渐成规模时予以反击。

是时候了。只见白棋孤子如尖刀,以侵入敌阵的犀利之态,率先点燃了全局的战火。围观的谷内、南田、久野和福山同时倒吸一口气,南田颤巍巍表示:“我要走了,有结果再告诉我吧。”

好恐怖啊,看铃木学妹下棋好恐怖啊。他毫不犹豫地退下了:还是自己的心脏要紧。

这一退就是一阵子。而他走后,白棋冲进敌阵一顿乱搅。刺猬头格外擅长治孤,面对其他学校的选手时,也时常通过连续的治孤手筋赢下棋局。

黑没有像以往一样贴身紧逼,而是落在更远处镇住。白轻灵跳起,黑压。白随后扳了一手,打出绝妙的反击,眼看这块孤棋快有了眼型,围观的人赞叹不已,频频点头。

爱丽陷入了长考,停手没动。

刺猬头抬眼看她,感觉沾沾自喜。这是他灵感顿生下出的神来之笔。他观赏着她的沉默,将其理解为难堪。那双眉毛真漂亮,微微蹙起时,在中间形成浅浅的褶皱,他认为这是女孩儿的嗔怒。再往下看,眼睛低垂,睫毛浓密如扇,显出几分楚楚可怜。

他觉得大局已定,不由得心猿意马,怦然心动。而下一秒,“楚楚可怜的女孩”已将手伸入棋笥。一颗黑棋稳稳当当,夹在两指中间,折射出冷峻逼人的寒光。

她在几十道目光聚焦处落子,神色如常,然后按下棋钟,示意他继续。

还要反抗?

南田在外面转了又转,感觉七上八下的很不踏实,又忍不住扭头回来了。他费力地挤进人群:“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谷内还没看清来人就攥紧了对方的胳膊,显然紧张到一定程度了:“只差这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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