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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兰9(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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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盈曾送过何娴月一盆蝴蝶兰。

那是她悉心照料了整整两个花期,开得最盛、最清绝的一株。那兰花通体透着一股浅淡的紫,瓣尖却压着一抹冷冽的瓷白,像是雪地里揉碎的晚霞。

在古籍里,这种品相极佳的兰草常被唤作“双骄”,寓意事事顺遂,更有一层“倾慕如影随形”的深意。它的叶片如墨玉般深绿、宽厚,衬着那几朵轻盈如蝶的花苞,仿佛随时都会乘着清风,落到那人的肩头。

朝盈痴迷蝴蝶兰,更觉得这花像极了何娴月。在朝盈那段晦暗潮湿的岁月里,何娴月就是那一抹惊颤灵魂的光。

尽管何娴月依旧冷淡,但在朝盈磨破了嘴皮子的百般央求下,她到底还是皱着眉,让丫鬟收下了那盆花。

她天真地以为,收了花,便代表何娴月心里其实并没那么厌恶她。只要自己再努力一分,再靠近一步,她们定能成为这世间最亲密无间的人。

朝盈喜欢养花,大抵是因为花不会说话,也不会欺瞒。

父母过世后的那些年,她活得像个漂亮的影子。亲戚们嘴上怜惜她,心里敬畏她,可他们瞧着的,是她头顶那方“安平郡主”的镏金牌匾,是她背后那能为家族遮风挡雨的权势。除了外祖父母尚有几分真心,旁人喜欢的,从来不是她朝盈这个人。

唯独何娴月。

当年救她时,何娴月哪管她是什么重臣之女,哪管她身份贵贱?

朝盈承认,自己那层清秀俊丽的皮囊下,藏着一颗卑劣又阴暗的心。她觉得自己上不得台面,像个只能在阴影里滋长的苔藓。

可何娴月不一样,她坦荡得近乎狂妄,把所有的贪心与野心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她娇生惯养却不庸俗,那股子“天上的月亮合该归我”的自信,让朝盈没顶般地沉溺其中。

起初,朝盈不懂这种心态叫什么。后来,书斋里翻过的私藏话本,大人们避而不谈的私语,一点点撕开了那层蒙昧的纱。

那是爱。她想吻她,想揉碎她,想在这荒诞的世间与她成为最亲密的唯一。

世人对这种感情避之唯恐不及,即便是写进书里,也非要给她们寻个男人,安上一出“两女共侍一夫”的荒唐戏码。朝盈厌恶透了这些,她想,哪怕这世道不容,哪怕背负万千唾骂,她也一定要在何娴月议亲之前,把这颗真心剖出来给她看。

她甚至想好了,只要何娴月点头,她愿意舍弃这一身荣华,舍弃这郡主的虚名,随她去天涯海角。

可谢凌云那番话,却像一根猝不及防的钢针,刺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在这个女子如浮萍的时代,独立生存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自己倒无所谓,大不了吃糠咽菜、粗衣恶食。可何娴月呢?那是个连熏香都要用最顶尖品类的娇贵女子。她那么傲气,那么明艳,真的愿意为了自己这点私心,去舍下那满屋的锦绣,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凄苦与流言吗?

恐怕,是不能的。

想到此处,朝盈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透了水的陈年冷棉,闷得她透不过气。

朝盈觉得,自己的魂灵早已不在自己壳子里,而是日夜附着在何娴月身上,随她而动。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念头,她将婚事一推再推。今日推说身子抱恙,明日借口眼缘不合。

外祖父母虽急得如热火烹油,却也拿这个自幼孤苦的外甥女没办法。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推诿中,朝盈心里始终燃着一簇细小却倔强的火苗:何娴月也没定亲。

她忍不住幻想,或许,那人也是在等她呢?

可这火苗很快就被冰冷的现实兜头浇熄——她发现,何娴月竟与谢凌云走得极近。

朝盈不是傻子,她能看透谢凌云那张风光霁月的皮相下藏着怎样的阴暗算计,却唯独看不透何娴月。

眼见何娴月似乎动了真心,朝盈恨得咬牙切齿。她想去劝,想去拦,可在何娴月眼里,这种阻拦倒成了一场荒唐的争宠,仿佛她朝盈是在提防别人抢走谢凌云似的。

这种错位让朝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谢凌云这人极贱,他一边吊着何娴月,一边又空出手来撩拨朝盈。朝盈冷眼看着他在两个女人之间周旋,心中生出一计。

那日茶馆,转角的衣角出卖了何娴月的行踪。朝盈故意引着谢凌云说那些暧昧的情话,而后勾唇一笑,抛出诱饵。谢凌云果然上钩,为了讨好她这个“郡主”,不惜自毁退路,亲口说出“何娴月身份卑微,配不上他,两人绝无可能”的浑话。

朝盈知道何娴月在听,她知道那人心会痛。

可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她要将谢凌云那颗虚伪的心生生剖开,让何娴月看清楚里面的腌臜。

那之后,三人的关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朝盈对谢凌云依旧不理不睬,谢凌云也识趣地没再去纠缠何娴月。这种僵持一直持续到朝盈生辰前的一个月。

那一晚,朝盈收到了何娴月的请柬。

何娴月破天荒地约她去荷花荡乘船赏花,说是为了提前贺她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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