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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归(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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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的春天来得迟,四月的风里还裹着去冬的寒气。但潘君瑜觉得,这是她三年来呼吸过最暖的风。

马车驶出山海关时,她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苍茫的关外。三年了。从最初被软禁的棋子,到后来持尚方剑的经略,再到如今怀中那份足以撼动朝野的密奏,她走了一条自己都没想过的路。

车厢里,墨雨小心地整理着几个密封的铁匣。那里装着李成梁“宽甸弃地”的原始军令、粮饷虚报的账册副本、以及与朝中某些官员往来的密信抄件。每一页纸,都浸着辽东的雪和血。

“公子,这些东西……”墨雨压低声音。

“进宫后直呈御前。”潘君瑜放下车帘,闭上眼睛,“李成梁的生死,陛下一句话。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她说得平静,可搭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怕,是累。三年殚精竭虑,周旋于骄兵悍将之间,在刀锋上行走。无数个夜晚,她对着烛火看静姝的信,看那娟秀的字迹写“庭前玉兰又开了”,看“今日学着做了你爱吃的糕”,看“春梅说梦到你回来了”,那些字句是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暖。

现在,终于要回家了。

马车入京那日,是四月初八。宫使早已候在城门,宣她即刻进宫。潘君瑜甚至来不及换下风尘仆仆的常服,只将铁匣交给墨雨,便随内侍直入西苑。

万历皇帝在玉熙宫召见她。三年不见,皇帝老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潘卿辛苦了。”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潘君瑜跪伏在地,将三年经略辽东的始末,李成梁的功过,边军的积弊,以及那几匣证据,一一奏明。她说话时,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响。

皇帝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当听到“宽甸六堡内迁,死者万余,生者皆为流民军奴”时,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

“李成梁,朕待他不薄。”良久,皇帝缓缓道。

潘君瑜伏身更低:“李总兵确有镇边之功,然晚年专恣,损兵弃地,已失为将之本。臣所言所证,皆可查实。”

殿内静了片刻。然后皇帝说:“潘卿平身。你此行,不负朕望。”

她起身时,膝头有些发软。皇帝看着她,眼里有了一丝难得的温和:“三年戍边,卿黑了,也瘦了。听说你在辽东,不仅制衡了李成梁,还整饬了屯田,重修了边墙?”

“臣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皇帝笑了,“多少边臣几十年做不到的事,你三年做到了。”他顿了顿,“拟旨:擢潘君瑜为户部右侍郎,加太子少保,仍兼文渊阁学士,参预机务。”

潘君瑜怔了怔。户部右侍郎,掌天下钱粮,这是实权要职。太子少保,是从一品宫保衔。而“仍兼文渊阁学士,参预机务”,意味着她正式入阁,成为这帝国权力中枢的一员。

“臣,谢陛下隆恩。”她再次跪倒,声音有些哽咽。不是为了官位,而是为了这份认可,她这个以女子之身行走于朝堂与边关的人,终于凭自己的作为,走到了这里。

“去吧。”皇帝摆摆手,“回家看看。你的夫人,这三年不易。”

这句话让潘君瑜的眼眶猛地一热。她深深叩首,退出殿外时,春日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从西华门出来,她几乎是小跑着上了马车。

“回府!快!”

马车在京城街道上疾驰,潘君瑜坐在车里,手心里全是汗。三年了,静姝现在是什么模样?她过得好不好?那些夜里独对孤灯的时刻,她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看着月亮想到千里之外的人?

府门映入眼帘时,她的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膛。

车还没停稳,她就掀帘跳了下去。门房看见她,愣了一瞬,随即惊喜地大喊:“大人回来了!大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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