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完美的空白(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中间几排是教师和优秀学生代表。顾未晞看见了周宇轩——他坐在一位与他面容相似的中年男士身边。男士穿着深色西装,偶尔侧头对周宇轩说句什么,周宇轩便点头,神情恭敬。那是他父亲,顾未晞猜。那位在发改委工作的父亲。

不远处,林薇和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坐在一起。女人穿着浅灰色的套装,颈间系着丝巾,正轻声对林薇说着什么。林薇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那是她母亲,教育部的领导。

再往旁边,是谢之洲。

他独自一人坐着,背脊挺得很直。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的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是那种训练有素的、平静的等待。但他身边的座位是空的——那是留给钟宴旎的位置。

顾未晞看着那个空座位,看着谢之洲偶尔看向入口方向的、不易察觉的侧头,看着他整理袖口时那过分仔细的动作。

她在心里画下一条线。

一条无形的、却无比清晰的线。

线的一边,是周宇轩和他父亲,林薇和她母亲——血缘与资源的天然同盟,是镜海这座花园里,那些生来就站在肥沃土壤上的植物。

线的另一边,是谢之洲和那个空座位——是凭借自身努力攀爬上来,却依然需要依附更高枝干的生命。

而她,顾未晞,坐在中后排,穿着借来的衬衫,学习着安全的话语——她是这个花园里,那些刚刚发芽、还不知道自己会长成什么的种子。

一条线,分出了三种人生。

典礼在九点整开始。

校长上台,掌声响起。他的致辞庄重而漫长,回顾镜海六十五年历程,感谢历代师生贡献,展望未来宏伟蓝图。

顾未晞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空座位。

钟宴旎还没有来。

颁奖环节开始。优秀教师,杰出校友,专项奖学金获得者。名字一个接一个念出,掌声一阵接一阵响起。周宇轩上台领了“优秀学生干部”奖,下台时对他父亲微微颔首。林薇领了“学术创新奖”,回到座位时,她母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个空座位依然空着。

顾未晞看见谢之洲的背脊绷得更直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又松开,再收拢。

然后,在“镜海特殊贡献奖”即将颁发时,侧门的帘幕动了。

不是推开,是轻轻掀起一角。

钟宴旎走了进来。

没有匆忙,没有迟疑,她的步伐从容得像走在自家的长廊。

高跟鞋踩过深红色的地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琥珀色的麂皮长裙,极为考究的剪裁,勾勒出她高挑纤细的身形。栗色长发在脑后挽成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摇曳,一枚圆形镂空金饰垂挂在胸前,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星点。

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前排。

经过谢之洲身边时,她没有停顿,只是很自然地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谢之洲立刻侧身,低声说了句什么。钟宴旎微微颔首,目光依然平视前方。

从顾未晞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侧影——挺直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长而上翘的睫毛。她坐得很直,但姿态放松,像早已习惯了这个位置,习惯了这个视角,习惯了成为目光的焦点。

“现在颁发‘镜海特殊贡献奖’,”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获奖者:钟宴旎同学。”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热烈,更持久。

钟宴旎起身,走上舞台。

追光灯打在她身上,琥珀色的麂皮长裙仿佛不是被照亮,而是自身在散发着温润而笃定的光。她没有拿演讲稿,就那么站在话筒前,目光从容地扫过全场——先在老校友区微微颔首,再转向校领导席致以敬意,最后才面向学生区,露出一个得体而温暖的微笑。

“站在镜海六十五周年的节点上,”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清晰、悦耳,每个字的发音都饱满而准确,“我常常想起我的祖父。六十年前,他是镜海第一批学生之一。他告诉我,那时的校园只有一栋楼,冬天要自己生炉子取暖,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那是对知识最纯粹的渴望,是对建设这个国家最朴素的热忱。”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温和地掠过前排那些头发花白的校友。几位老人微微点头,眼中泛起追忆的光。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