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分担否（第1页）

周四，是洛音音的例行产检日。

按照日程，上午九点，医疗部会派人来接她去B-2区的妇产检查室，做一套完整的检查：B超、血常规、胎心监测，还有对她自身的高温耐受性评估。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安全屋，做准备。

“今天要抽血，需要空腹。”我把注意事项念给她听，“检查大概需要两小时，中间不能进食进水。结束后，医疗部会提供营养补充剂。”

洛音音坐在床上，背对着我，没反应。

房间温度是56度，一个相对“温和”的数值。但空气里的灵质读数有些波动，在基准线1。5到2倍之间跳动。这说明她的情绪并不平静。

“04号？”我提高声音。

“听见了。”她声音很闷，“烦。”

“这是规定程序。为了评估胎儿发育情况，也为了你的健康。”

“我的健康？”她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讽刺的笑，“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叫‘健康’？”

她看起来确实不好。比一周前更瘦了，颧骨突出，眼下的青黑深得像瘀伤。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亮得灼人，金色的瞳孔在高温的空气里微微发光。

“至少，我们需要知道你和胎儿目前的状态。”我把防护服递给她——特制的，有基础隔热层，但对她来说，穿不穿区别不大，反正很快就会烤焦。

她没接，只是看着我：“冷歆落当初，也做这些检查？”

“所有参与育种计划的母体，都有同样的检查流程。”

“她也抽血？也做B超？也被按在床上，让人看她肚子里那个……东西？”

“是的。”

洛音音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抓过防护服，粗暴地套上。布料在她身上发出轻微的焦糊味。

“那就走吧。”她说，声音里有一种认命的疲惫，“早点完事，早点回来。”

九点整，医疗部的人准时到达。

来了三个人：一个医生，两个护理员，都穿着全密封的防护服，戴着隔热面罩。他们推着一个特制的移动担架床，床架是耐高温合金，上面铺着厚厚的隔热垫。

“04号，请躺上来。”医生通过面罩的扬声器说，声音经过处理，听起来冰冷而遥远。

洛音音站着没动。她看着那张床，眼神里闪过厌恶。

“我自己能走。”

“按规定，高危对象在转移过程中必须使用约束装置。”医生说，“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其他人的安全。”

“安全？”洛音音笑了，笑声短促而尖锐，“你们是怕我半路把这里烧了吧？”

医生没接话，只是做了个手势。两个护理员上前一步，但保持着安全距离。

气氛瞬间紧绷。房间温度开始上升，58度，60度。

我知道必须干预了。如果在这里冲突，今天的检查就泡汤了，洛音音会被强制镇静，然后下次检查的管控会更严格。

“04号，”我开口，声音平静，“躺上去，我们尽快结束。你也不想在这里耗一上午吧？”

她看向我，金色的眼睛眯了眯。

“你保证，只是检查，没有别的？”

“我保证。如果有任何额外程序，我会提前告知你，你有权拒绝。”我说的是实话，虽然“拒绝”之后会发生什么，是另一回事。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极其不情愿地，走向担架床，躺了上去。

护理员立刻上前，用特制的束带固定她的手腕、脚踝和腰部。束带是金属编织的，内层有灵质抑制纤维。洛音音全程闭着眼，咬着嘴唇，没反抗，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温度在束带扣上的瞬间，飙升到65度。但很快，又慢慢降回60度。

她在控制。用尽全力控制。

“可以走了。”医生确认束带牢固后，示意出发。

我跟着他们，走出安全屋，进入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