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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可算计(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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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19号温语棠饲养员的第二周,我学会了计算。

计算每一次对话的时长,计算每一个眼神的投向,计算在报告中该写下多少真相、又该隐藏多少。计算在陈博士面前应该表现出的顺从,计算在温语棠面前应该保持的距离。

计算,是这里生存的基本功。而我,开始认真对待这门功课了。

之前的尝试——无论是关闭录音,还是给白倩送营养剂,甚至是默许冷歆落她们那个注定失败的计划——都证明了一件事:在这个系统里,以B-1、B-2级别的权限试图做点什么,就像用一根牙签去撬动银行的金库大门。

结果只能是牙签折断,门纹丝不动,而撬门的人会被监控拍下来,然后被处理。

我差点被处理了。降级,调离,监视。

如果不是隼刚好在那天死了,需要一个接替者,我现在可能已经被调去档案室整理陈年文件,或者干脆在“心理重建”部门接受每天三小时的说教。

所以我必须改变。

“想改变规则,你得先坐到能制定规则的桌子旁。”

这是我父亲说过的话。他是一辈子谨小慎微的公务员,最大的成就是在退休前混了个副科级待遇。以前我觉得这话世故又庸俗,现在才明白,这是血淋淋的现实。

在这个地方,没有权限,你连真相的边都摸不到。没有权限,你连想保护的人都见不到。

我必须拿到权限。

更高的权限。

第一步,是“听话”。

我严格按照陈博士和青少年部的规定,安排温语棠的训练。每天上午两小时能力控制练习,下午一小时文化课,一小时心理辅导。训练强度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绝不超过阈值。记录详细到每分钟,情绪评分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我按时提交周报、月报、异常行为记录。用词专业、客观、不带感情色彩。把“19号情绪低落”写成“对象情绪状态评分下降至5。3(满分10)”;把“她今天想起了母亲”写成“对象在谈话中主动提及直系亲属,引发轻微情绪波动,已进行疏导”。

我甚至主动增加了一些额外工作:整理青少年部所有实验体的能力发育曲线对比图,分析不同训练方法对能力稳定性的影响,提交了一份长达二十页的《青少年能力者情绪管理与能力控制关联性研究》提案。

陈博士在第三次周会上点名表扬了我。

“鸢最近的工作表现很出色。”他在视频会议里说,镜头后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一些,“报告质量高,分析深入,最重要的是——规范。大家要多学习这种严谨的工作态度。”

会后,他私下联系我。

“你适应得很快。”他说,“19号那边,没再出什么问题吧?”

“没有。她配合度很高,训练进展顺利。”

“那就好。隼那件事……是个意外,但也给我们敲了警钟。对19号这样的对象,不能一味高压,但也不能完全放松。你现在的尺度把握得不错。”

“谢谢博士。”

“对了,”他顿了顿,“下个月总部有个关于‘高危实验体心理干预’的研讨会,需要各分区派人参加。B-7区我打算报你。好好准备,这是个机会。”

机会。

我心脏跳快了一拍,但声音保持平稳:“我会的。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吗?”

“把你那份情绪管理的提案深化一下,做成正式的汇报文件。重点是数据支撑,要有案例,有对比,有可操作性。总部喜欢看这个。”

“明白。”

“另外,”陈博士的声音压低了些,“19号和她母亲的关系,你可以作为一个潜在研究点。母女同为能力者,一个精神崩溃,一个情绪不稳——这里面有没有遗传因素?环境因素?还是说……生育本身就是一个诱因?”

他话说得很学术,但我听懂了暗示。

他想让我研究郁婉容和温语棠,作为“育种计划”的心理影响案例。

而我可以利用这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接触10号的档案,甚至……申请面谈。

“这是个很有价值的方向。”我说,“我会列入研究计划。”

“嗯。注意方式方法,别越界。有任何进展,先向我汇报。”

“明白。”

通讯挂断。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很久没动。

陈博士在给我铺路。一条看起来光明正大、符合规定、能带来科研成果和职业晋升的路。

只要我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偏不倚,不越雷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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