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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蛰伏(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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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卿洛十八岁生日那天,青藤居没有任何表示。

没有蛋糕,没有祝福,没有“成年”这个概念。只有一份在早餐时分,准时送达她个人终端的《能力者成年期管理规范及训练计划调整通知》。

我那时正在监控室核对洛音音昨晚的体温数据,青少年部的系统自动推送了一条状态变更提醒:【对象33号(宋卿洛)年龄状态已更新为“成年”。收容管理权限由青少年部移交至常规收容部B-6区。交接手续已完成。】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调出宋卿洛的档案页面。

照片还是她十四岁刚来时的样子,有点婴儿肥,眼神怯生生的。但现在实时监控画面里,坐在青藤居活动室窗边的女孩,已经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了。

长高了,瘦了,肩膀有了清晰的线条。头发剪短到齐耳,露出干净的下颌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窗外——今天模拟的是秋日的景色,有落叶,有高远的、假的蓝天。

她手里拿着一本很旧的诗集,是之前宋浅云留给她的。手指在书页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十八岁。在法律意义上,她成年了。在这个地方,意味着她的“保护期”结束了。

青藤居的“保护”是个相对概念。这里训练更温和,文化课比例更高,心理疏导更频繁,饲养员也大多选择性格更温和的女性。但终究,还是个笼子。一个更精致、更强调“教育与疏导”的笼子。

而现在,她要从这个相对温和的笼子,搬进真正的、成人规格的牢笼了。

B-6区。我记得那里。收容的大多是能力评级在C到B级、相对稳定、但也没什么特殊“研究价值”的实验体。训练强度会加大,文化课基本取消,心理评估从“疏导”变成“监控”,饲养员会换成更注重“效率”和“服从”的类型。

对宋卿洛来说,最大的变化是——她将和母亲宋浅云分开。

在青藤居,她们虽然也分开收容,但每周有固定的、受监控的见面时间,日常活动区域也有重叠。搬到B-6区后,除非特别申请批准,否则她们将很难再见面。

而“特别申请批准”,在这个系统里,是稀缺品。

我放下手里的工作,调出交接流程的监控。

九点整,青少年部的饲养员李老师——一个五十多岁、很和善的女性——走进了活动室。她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行李袋,是青藤居统一配发的,里面大概只装得下两套换洗衣物和一些个人物品。

“卿洛,该走了。”李老师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不舍。

宋卿洛合上书,站起来,接过行李袋。动作很平静,但手指攥得很紧。

“我妈妈……”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宋女士那边,我已经通知了。她……她知道今天你要搬走。”李老师顿了顿,“她说让你照顾好自己,好好训练,她等你……等你变得更厉害。”

宋浅云的原话肯定不是这样。但李老师用了最温和的方式转述。

宋卿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外面虚假的秋景,然后转身,跟着李老师走出了活动室。

走廊里,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扒在门边偷看。12号睢宁翊、29号睢宁愔姐妹俩手拉手站在一起,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是懵懂的恐惧。22号郁清棠一个人站在角落,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偶,静静地看着。

她们在目送。目送一个“姐姐”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去往她们未来也要去的、更可怕的“外面”。

宋卿洛没有回头。她挺直了背,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但我知道,她害怕。监控捕捉到她走出青藤居大门时,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立刻恢复。

她在控制。用这四年在青藤居学会的所有克制,控制自己的恐惧。

交接在B-6区的入口完成。青少年部的李老师把宋卿洛交给了一个陌生的男性饲养员。那人看起来很年轻,表情公事公办,检查了文件,确认了编号,然后对宋卿洛点了点头。

“跟我来,33号。你的房间在C-12区。”

宋卿洛看了李老师最后一眼。李老师对她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然后,她转身,跟着新饲养员,走进了B-6区那更深、更暗的走廊。

交接结束。系统状态正式更新。

我从头到尾,只是看着。没有介入,没有出声,甚至没有离开监控室。

因为我没有理由。宋卿洛不是我的负责对象,她的交接是标准流程。我升到B-3,也只是让我“有权”看到这个过程,而非“有权”干预。

我只能看着。看着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平静地走向一个更严酷的未来。

因为平静,是这里唯一被允许的告别方式。

下午,我找了个借口,以“了解成年实验体初期适应情况,为高危对象管理提供参考”为由,申请调阅了宋卿洛入住B-6区后的初步监控记录。

申请批了。B-3的权限在这种常规信息调阅上,很顺畅。

画面里,宋卿洛的新房间比青藤居小了一半。只有一张床,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小桌子,一把椅子。没有书架,没有个人储物柜。窗户是假的,风景是随机的数字图像,今天显示的是雪山——冰冷,孤绝,和青藤居的秋日暖阳形成残酷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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