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砖往燃（第1页）

陈博士约谈我的时间，是周二下午三点。

这个时间点很微妙——通常是每周部门主管例会结束，但还没到下班时间。这意味着他要说的事，既重要到需要正式会谈，又不希望占用太多额外工时。

我提前五分钟到办公室门口。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打开随身终端，假装查看温语棠下午的训练数据。

门开了。出来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总部的深灰色制服，表情严肃。他们看都没看我，快步离开。我认得那个男的，是上次事故调查组的成员之一。

“鸢，进来。”陈博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收起终端，走进去，关上门。

办公室里有一种紧绷的气氛，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陈博士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好几份文件。他没戴眼镜，手指按着太阳穴，看起来很疲惫。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等他开口。

“温语棠最近怎么样？”他先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情绪稳定，训练配合。能力控制精度在过去一个月提高了8%，夜间灵质波动也基本消失。”我流利地汇报，“心理评估显示，她的抑郁和焦虑指数下降到近一年最低水平。”

“嗯。你做得不错。”陈博士点点头，但语气里没有赞赏，只有陈述，“19号从危险不稳定对象，变成现在的状态，你的工作是有成效的。”

“谢谢博士。”

“所以，上面决定给你新的任务。”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看看吧。”

我拿起文件。标题是：【关于调整04号（洛音音）监护方案及饲养员任命的通知】。

往下看，内容很简短：因04号近期行为异常加剧，攻击性显著上升，现有监护方案失效，需调整策略。经研究，决定任命鸢（工号S-7342，现权限B-2）为04号专职饲养员，即刻生效。原安全屋临时管理员身份保留，负责协调04号孕期监护事宜。

我看完，把文件放回桌上。

“让我去负责04号？”我问，声音尽量平稳。

“对。你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陈博士说，“第一，你有安全屋管理经验，熟悉孕期监护流程。第二，你接手19号后，她情绪明显稳定，说明你擅长处理高敏感受体。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我。

“第三，上面认为，04号可能不会攻击你。”

“为什么？”

“因为你和02号的关系。”陈博士直言不讳，“我们都知道，04号和02号是……朋友。而你和02号之间，有一种……非正式的信任。04号可能因此，对你手下留情。”

他说“非正式的信任”时，语气很微妙。这不是褒义，也不是贬义，只是一种观察结论。

“我不认为这种推测是可靠的。”我说，“04号现在的状态，攻击性是无差别的。过去一周，她换了五个饲养员，全部受伤。最轻的是中度烧伤。”

“我知道。”陈博士揉了揉太阳穴，“但上面没别的选择了。镇定剂不能用太多，对胎儿有风险。加强抑制项圈？已经是最强规格了，但她现在的灵质输出……简直是个怪物。”

他翻开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看看这个。上周四的测试数据。”

我接过文件。是洛音音的能力监测报告。

表格上，一行行数据触目惊心：

【基础体温：41。2℃（持续）】

【静息状态灵质读数：A+级基准线3。7倍】

【抑制项圈功率：100%（最大输出）】

【抑制后灵质溢出值：仍达基准线1。8倍】

【火焰温度记录：单点最高3170℃（突破03号记录2980℃）】

【失控频率：日均3。2次】

3170℃。钢铁的熔点在1500℃左右。这个温度，足以在瞬间汽化大多数金属。

“她打破了03号和02号的记录，成为方舟历史上，换饲养员最频繁、攻击性最不可预测的S级实验体。”陈博士的声音很沉，“而她怀孕才……十一周。理论上，孕早期应该是她最虚弱、最容易被控制的时候。但她反而变强了，强得离谱。”

“原因呢？有分析吗？”

“初步推测，是激素变化和极端情绪的共同作用。”陈博士说，“愤怒，怨恨，屈辱——这些负面情绪本身就会刺激能力。再加上怀孕带来的生理剧变，她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被压缩到极限、内部温度不断升高的熔炉。随时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