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处的刺(第1页)
舒一冉哭了。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浸湿了枕头。黑暗里,那点水迹并不分明,可颜焱握着她的手,却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细微的颤抖。
“一冉…”颜焱的声音慌了,“你别哭,我…”
“去年七月二十号。”
舒一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黑暗中。
颜焱愣住了。
“晚上十一点半,你喝醉了,被助理送回来。”舒一冉继续说,眼睛依然闭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你抱着我,抱得很紧,一直在说胡话。”
她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向颜焱:
“你说‘纽约的雨下得好大’,你说‘那条街的灯坏了好久’,你说‘对不起,我不该让你走’。”
每说一句,颜焱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最后,”舒一冉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哽咽,“你喊了她的名字。”
“晶晶。”
这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直直刺进颜焱的心脏。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握着舒一冉的手像是被冻住了,冰冷,僵硬。
“不…”她想否认,可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模糊的碎片就疯狂涌来——去年七月,颜氏集团一个重大海外并购案陷入僵局,她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三小时,压力大到濒临崩溃。七月二十号晚上,谈判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她在庆功宴上喝多了…
她记得自己回到家,记得有人扶她上床,记得自己抱着一个温暖的身体,记得说了很多很多话…
可她说了什么?
她真的…喊了卞晶晶的名字?
“我不记得了…”颜焱艰难地说,声音嘶哑,“一冉,那天我喝得太醉,我什么都…”
“我记得。”舒一冉打断她,眼泪终于决堤,“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晚我刚结束一台十二小时的手术,累得手都在抖。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等你,想着你最近太辛苦,等你回来要好好抱抱你。”
她坐起身,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不肯发出一点哭声:
“可我等到的是一个醉醺醺的你,一个抱着我、却喊着别人名字的你。”
“颜焱,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她看着颜焱,眼神破碎得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就像…就像你在手术台上,拼尽全力救活了一个患者,他却睁开眼睛,喊了另一个医生的名字。”
“你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爱…在那一声呼喊里,都成了笑话。”
颜焱想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手伸到一半,却僵在半空。因为她发现,自己连触碰她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的…”她反复说着这两个字,却苍白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一冉,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我…”
“那天你怎么了?”舒一冉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痛,“那天你压力大,那天你喝醉了,那天你只是无意识地说胡话——你想这么说对吗?”
她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可是颜焱,心理学上说,醉酒后说的话、做的事,往往是潜意识最真实的反应。你的潜意识里,还住着她。你的记忆深处,还有你们在纽约的雨夜,还有那条坏了的街灯,还有那句‘对不起’。”
她抬手,狠狠擦掉脸上的泪,声音陡然转冷:
“所以这些天,我看着卞晶晶在你面前演戏,看着你因为她的一滴眼泪而动摇,看着你书房里那条她送的脚链…我就在想,我舒一冉,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是一个在你清醒时‘认定’的、合适的伴侣?”
“还是一个在你喝醉后、可以被随意替代的温暖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