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清醒(第1页)
舒一冉没有回公寓。
她开车回了医院。深夜的医院依然灯火通明,急诊的红灯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她将车停进地下车库,坐在车里发了一会儿呆,听着引擎冷却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雨水顺着管道流下的滴答声。
然后她推门下车,坐电梯直接到了心外科病区。
值夜班的护士看见她浑身湿透地出现,吓了一跳:“舒医生?您怎么…”
“没事,手术服还有吗?”舒一冉问,声音平静。
“有是有…但您不是下班了吗?”
“睡不着,来看看患者。”
她换了干净的手术服,头发用皮筋随便扎起,戴上口罩和工牌,走进了监护病房。深夜的病区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呼吸机的轻微嗡鸣,以及偶尔患者翻身时床单摩擦的声音。
舒一冉从第一床开始看起,检查引流管、查看监护数据、听心音、调整药物泵速…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冷静、专业。她像是要把所有注意力都灌注在这些琐碎而重要的医疗细节里,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的画面——暴雨、保时捷、扑进怀里的身影、颜焱苍白的脸——全都挤出去。
但有些画面太顽固。
当她给一位术后三天的老人调整输液速度时,老人忽然用虚弱的声音说:“医生…你手在抖。”
舒一冉低头,看见自己握着输液泵调节键的手指,确实在微微颤抖。不明显,但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完成了调整。
“抱歉。”她说,“可能有点累。”
老人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忽然说:“你看起来很难过。”
舒一冉愣住了。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而且自认情绪控制得很好,可一个病重的老人,却一眼看穿了她的伪装。
“我没事。”她轻声说,帮老人掖了掖被角,“您好好休息。”
她走出病房,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冰凉的墙壁透过单薄的手术服传来寒意,她却觉得刚刚好,能让发烫的头脑清醒一点。
“舒医生?”值班的住院医小张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您…真的没事吧?”
舒一冉睁开眼,摇了摇头:“3床夜间出入量记录有点问题,你去核对一下。”
“好、好的。”
她继续巡视。走到最后一间单人病房时,里面住的是今天下午她主刀的那位二尖瓣修复患者。老人睡得很熟,呼吸平稳。舒一冉站在床边,看着监护仪上规律的心跳波形,听着那平稳的、有生命力的声音。
这是她最熟悉的场景——患者术后平稳恢复,心脏在她的修补下重新健康地跳动。这是她职业生涯里无数次获得的、最实在的成就感。
可为什么此刻,听着这心跳声,她自己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她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转身离开病房。
回到医生值班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她脱下手术服,换回自己的湿衣服——已经半干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备用的白大褂披上,坐在桌前,打开了电脑。
不是为了工作,只是需要做点什么。
她点开文献库,机械地翻阅着最新的心外科研究论文,目光扫过一行行专业术语,脑子里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是颜焱。
「你在哪?」
「我去医院找你,值班室没人。」
舒一冉盯着那两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