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有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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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整整一夜，清晨的校园变成了一块巨大的、蓬松的奶油蛋糕。姊绗推开宿舍窗户，清冽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气味。

307宿舍是四人间，但暂时只有她一个人入住。另外两个床位还空着，据说要等下学期才有新生搬进来。她看着楼下早起扫雪的学生，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男生宿舍楼的方向——不，不是男生宿舍，是体育生专属的公寓楼，堇芯住在那里。

昨晚的对话在脑海里回放，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这次，我不会再让误会继续了。”

她说出来了。而堇芯没有回应，只是接过了那个装着徽章的盒子。这是好的开始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礼貌距离？

姊绗洗漱完，换上学校的冬季校服——深蓝色呢子外套，围上浅灰围巾。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将堇芯送的那枚徽章别在了书包内侧。没有人会看到，但贴着心口的位置，能感觉到金属微凉的轮廓和背后那行小字。

她需要一步步来。首先，是融入这所新学校。

二班的班主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性，姓周。她把姊绗领进教室时，早自习刚结束，教室里弥漫着早餐包子和豆浆混杂的气味。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沈姊绗同学，以后就是我们二班的一员了。姊绗同学成绩非常优秀，大家要互相学习。”周老师简单介绍，指了指靠窗第三排的空位，“你先坐那里吧，同桌是向晴，她会帮你熟悉环境。”

姊绗走向座位时，能感觉到几十道好奇的目光。这所学校体育生占大半，文化课班级的学生构成相对复杂，有像她这样成绩突出转来的，也有体育生的文化课挂靠生。气氛和之前重点高中的精英感截然不同，更加……鲜活，甚至有点嘈杂。

她的新同桌是个娃娃头的女生，此刻正睁圆了眼睛打量她，随即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好呀！我叫向晴，方向的向，晴天的晴！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

“你好，沈姊绗。”姊绗轻声回应，坐下。桌面上有淡淡的涂鸦和贴纸痕迹，是这所学校特有的、不那么规矩的青春印记。

“你是从一中转来的？”向晴凑近，压低声音但掩不住好奇，“哇塞，一中欸！为什么来我们这儿啊？我们学校除了篮球出名，其他……”她吐了吐舌头，没说完，但意思明显。

姊绗顿了顿：“有一些个人原因。”

“噢——”向晴拉长声音，眼睛转了转，没再追问，而是热情地开始介绍：“我们班其实挺好的！虽然成绩在年级里不算拔尖，但人都很好玩。对了，你认识堇芯学姐吗？”

听到这个名字，姊绗整理书本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认识。”

“真的啊？她超有名的！校篮球队王牌，长得又帅——哦不，是飒！”向晴显然是个小话唠，一旦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听说她初中也是我们市的？那你跟她以前是同学？”

“嗯。”姊绗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刚发下来的新课表上。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和高三的班级共用操场。

“真好。”向晴托着下巴，“不过堇芯学姐好像挺难接近的，话特别少，训练又拼，大家都挺佩服她，但没什么人敢跟她开玩笑。”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刚来，中午我带你去食堂吧？我们食堂的糖醋排骨可是一绝，去晚了就没了！”

“好，谢谢。”姊绗微笑了一下。这个同桌，虽然话多，但热情真诚，让人讨厌不起来。

上午的课对姊绗来说很轻松。老师的讲解进度比她之前的学校慢一些，内容也更基础。她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随手记些要点，更多时候，目光会飘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远处体育馆的一角，和连接体育馆与教学楼的林荫道。雪还没化完，树枝上积着白茸茸的一片。

她会在那里遇见堇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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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体育馆里。

砰！砰！砰！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节奏。堇芯已经连续练了一个小时的运球折返跑，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滴落在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喂，7号，歇会儿吧！”队长陆骁抱着几瓶水走过来，扔给她一瓶，“一大早吃炸药了？练这么狠。”

堇芯接住水，拧开灌了几口，没说话。

陆骁在她旁边坐下，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他是高三的，比堇芯大一级，身材高大，寸头，眉骨上有一道小小的疤，是初中比赛时留下的。“听说昨天你去接人了？转学生？”

堇芯嗯了一声。

“真是初中同学啊？”陆骁挑眉，“你小子，藏得挺深，从来没提过。”

“没什么好提的。”堇芯把水瓶捏得咯吱响。

陆骁看了她一眼，他认识堇芯两年，算是队里跟她关系最近的人。这姑娘刚进队时像只浑身是刺的孤狼，拒绝一切靠近，只靠疯狂的训练说话。后来慢慢融入团队，但那股子疏离感始终在，尤其涉及到私事，口风紧得像蚌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