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礼(第1页)
雪停了,冬日的天光淡薄得像一层纱,笼着东正教堂尖顶的十字架。
风卷着雪沫掠过彩绘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费奥多尔牵着西格玛的手站在教堂门前,指尖的温度凉得像冰。
西格玛怀里抱着襁褓中的米哈伊尔,小家伙裹着绣着暗纹的白缎襁褓,睡得安稳,呼吸轻浅得像羽毛。
今天是米哈伊尔降生的第四十日,按东正教的规矩,该是他被领入教会、蒙神赐福的日子。
推开沉重的木门,檀香与烛火的气息扑面而来,氤氲着肃穆的暖意。
神父穿着金边黑袍等候在圣水池旁,而站在神父身侧的,是一身黑色大衣的果戈里。
他难得卸下了标志性的白色礼帽与遮眼的面具,翠绿色的右眼露了出来,银白的辫子垂落肩头,脸上漾着几分孩子气的兴奋。
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雀跃:“费佳!西格玛!你们可算来啦!”
他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西格玛怀里的米哈伊尔身上,眼底的疯癫淡了些,多了几分新奇的温柔。
果戈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指尖的温度透过襁褓传过去,惹得米哈伊尔咂了咂嘴。
他是米哈伊尔的教父,这是费奥多尔亲自定下的。
“教父。”费奥多尔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准备好了吗?”
“当然!”果戈里挺直脊背,像是在完成什么盛大的仪式,“我可是等这一天很久了!”
西格玛的脚步有些发沉,她低头看着怀中孩子恬静的睡颜,指尖微微发颤。
费奥多尔察觉到她的不安,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别害怕,这是神的旨意。”
他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仪式开始了。
神父手捧圣水,用手指轻轻蘸了一点,依次点在米哈伊尔的额头、胸口与双肩,口中吟诵着古老的祷文,语调庄严而绵长。
圣水微凉,惊醒了熟睡的孩子。他瘪了瘪嘴,发出一声软糯的哼唧,却没有哭,只是睁着一双朦胧的紫罗兰色眼眸,好奇地望着眼前晃动的烛火。
西格玛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眼眶微微泛红,心底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这样的仪式对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是费奥多尔的决定,是她无法抗拒的宿命。
果戈里站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竟透出几分难得的肃穆。
按照东正教的习俗,教父要在仪式中协助神父,守护新生儿完成入教的全过程。
等到神父诵完祷文,他便上前一步,恭敬地从神父手中接过一支点燃的白蜡烛。
这蜡烛象征着基督的光芒,要由教父亲手捧着,照亮新生儿前行的路。
烛火跳跃在果戈里眼底,映出几分疯狂的温柔。
当神父举起圣经,宣布米哈伊尔正式成为东正教徒时,果戈里忽然抬手,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质十字架,十字架的吊坠上刻着东正教的十字纹样,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小心翼翼地将项链展开,轻轻挂在了孩子的脖颈上,动作轻柔得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
果戈里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婴儿,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轻声笑道:“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小米沙。”
“这是礼物。”他弯下腰,凑到米哈伊尔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诡谲的温柔,“要好好长大啊,小米沙。等你长大了,我们一起……去做有趣的事。
西格玛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费奥多尔适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抬眸看向果戈里。
眼神交汇的瞬间,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默契的光芒,像暗夜里悄然合拢的蛛网。
费奥多尔轻轻拍了拍西格玛的后背,声音依旧温和:“别担心,果戈里会是个好教父的。”
神父的祷文还在继续,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扭曲成难以分辨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