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第1页)
从那天以后,费奥多尔和果戈里近乎时刻都守着她,像两道无孔不入的阴影,默契地实行着轮班制。
一个留在房间里,另一个便会消失在安全屋的某个角落,从不会让她有片刻独处的机会。
果戈里从西格玛怀孕的时间里,精准推算出这个孩子是他的。
什么时候和亲爱的西格玛在一起,他记得清清楚楚。
果戈里没有半分即将成为父亲的郑重与实感,只觉得这是一场有趣的闹剧,眼底翻涌着疯癫的笑意。
这个孩子会像米哈伊尔那样,成为一道无形的锁链,那锁链会顺着脐带缠绕,顺着血脉生长,将西格玛和他牢牢绑定。
这种关系是不自由的,但果戈里为此感到愉悦。
没有人提起过那天发生的事,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果戈里期待着西格玛腹中的孩子。
哪怕现在西格玛怀孕才三个月,小腹只是微微隆起,根本听不到半点胎动,他也总爱凑过去,将耳朵贴在那片柔软的肌肤上,像听什么稀罕的戏文。
他会故意用下巴蹭蹭她的肚子,发出低低的笑声,银白的发丝扫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痒意。
西格玛就那样愣愣地躺着,眼神空洞得像蒙了尘的玻璃珠,任由他折腾。
她的体重越来越轻,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连嘴唇都没了血色,整个人像一株被抽走了养分的植物,只剩下一副脆弱的躯壳,木讷得近乎麻木。
轮到费奥多尔守着她的夜里,总会有这样的时刻。
西格玛披着单薄的睡衣,坐在婴儿床前,目光定定地落在熟睡的米哈伊尔脸上。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淌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淌过她无声滑落的眼泪,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碎的霜。
费奥多尔总是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手臂像蛇的鳞片般缠上她的腰,带着微凉的、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会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哄孩子的呢喃,尾音里却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可怜的羔羊。”
西格玛从不会反抗,只是任由他将自己搂进怀里,眼泪流得更凶,浸湿了他的衬衫,却连呜咽声都不肯发出来。
她的精神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囚禁与绝望里,被碾成了摇摇欲坠的碎片。
无数个深夜,西格玛攥着被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疯狂地想过自尽。
用碎玻璃划破手腕,或是趁他们不注意,一头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甚至自私地想过,带着米哈伊尔一起死,这样就能彻底挣脱这无边的地狱。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米哈伊尔熟睡的脸庞便会浮现在眼前,让她硬生生掐灭了这丝疯狂。
最后,西格玛只剩下一个卑微的念头——想一个人死掉。
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起。
至少,能让这个尚未睁眼的生命,不必步她和米哈伊尔的后尘,不必坠入这永无止境的黑暗里。
从那日起,囚笼般的安稳日复一日地碾过西格玛的神经。
她像一朵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玫瑰,在费奥多尔与果戈里轮班看守下,无声地枯萎着。
往日里总是带着慌张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长长的睫毛垂落时,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衬得肌肤愈发苍白。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躲闪,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腹部,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蝶,浑身都透着一种脆弱到极致的病态美感。
既惹人怜惜,又透着几分令人心悸的凋零感。
但要知道,玫瑰虽然美丽,可它长着刺。
这样死寂的平静,终于在一个晚餐时分,被一道藏在掌心的寒光悄然划破。
晚餐时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三人沉默的侧脸。
西格玛垂着眼,指尖不动声色地勾过手边的餐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的纹路,让她生出一丝近乎病态的安心。
用餐结束,费奥多尔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唇角,目光扫过桌面空缺的一角,修长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他当然知道是西格玛顺走了那把刀,紫罗兰色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转瞬便归于平静。
如果她敢用这把刀刺向自己,或是转身捅进果戈里的心脏,他或许会为这只羔羊终于生出的獠牙感到由衷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