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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心事如麻
谷雨前最后一场春雨,下得又急又猛。
林晚蹲在地头,看着田里积起的水洼,眉头紧锁。雨再这么下,秧苗就插不下去了。错过了时节,今年的收成就没了指望。
叶小竹撑着破油伞来找她,裤脚沾满了泥:“林公子,回家吧,雨太大了。”
林晚抬头,雨水顺着斗笠边缘往下淌,模糊了视线。她看见叶小竹单薄的身影在雨幕里摇晃,心里忽然一紧。
“你先回去,我再看看。”她说。
“我等你。”叶小竹固执地站着。
两人在雨中对峙了片刻,林晚终于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叶小竹忙跟上来,油伞往她那边倾,自己半边身子都淋湿了。
回到家,两人都成了落汤鸡。叶小竹烧了热水,催林晚先洗:“林公子快把湿衣裳换了,仔细着凉。”
林晚看着她也湿透的衣裳:“你先洗。”
“我不碍事,你先……”
“别争了。”林晚打断她,“你去洗,我烧姜汤。”
叶小竹拗不过,只好抱着干净衣裳去了灶间——那里用布帘隔出个小角落,算是洗澡的地方。林晚在灶前烧火,锅里煮着姜片红糖水。
水声哗哗,布帘上映出模糊的影子。林晚别开眼,专心盯着灶火。火光跳跃,映着她凝重的脸。
租子、春耕、沈辞清的病、叶小竹的未来……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赵伯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可她的桥在哪里?她的船又在哪里?
姜汤煮好时,叶小竹也洗完了。她穿着干净的布衫,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见林晚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绞头发。
“喝姜汤。”林晚舀了一碗递给她。
叶小竹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甜辣的汤汁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她偷眼看林晚,见她眉头紧锁,便轻声问:“林公子,是在愁春耕的事吗?”
林晚点头:“雨再下,就误了农时了。”
“那……我们能做点什么?”
林晚摇头:“只能等雨停。”
屋里陷入沉默,只有雨声哗哗。两人对坐着喝姜汤,各怀心事。叶小竹看着林晚愁苦的脸,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若是自己能帮上忙就好了,若是自己不是累赘就好了……
“林公子,”她忽然说,“我绣的帕子,孙老板娘说绣得好,又给了我十块绢料。她说若是绣得快,还能多给。”
林晚抬头:“别太累。”
“不累。”叶小竹笑了,“一条帕子五文钱,十块就是五十文。我绣得快些,三五日就能绣完。这样一个月下来,也能挣一两百文呢。”
一两百文,对林晚来说不是小数目。她看着叶小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姑娘,为了不成为她的负担,在努力地证明自己的价值。
“谢谢。”她听见自己说。
叶小竹脸一红:“谢什么,这是我该做的。”
该做的……林晚心里更乱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和叶小竹之间,到底算什么?
雨下到第三日,终于停了。
林晚天不亮就下地,田里积水未退,她卷起裤腿,赤脚踩进泥水里。春寒料峭,泥水冰得刺骨。她咬着牙,一锹一锹地挖沟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