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再来(第1页)
第五四:刘家再来
立夏后的第一个赶集日,青山坳比往常热闹数倍。
十里八乡的农人担着新收的菜蔬、新孵的鸡雏、新编的竹器涌向镇口那片空地。吆喝声、讨价声、孩童嬉闹声混作一团,空气里飘着炸油糕的香气、牲畜的腥臊,还有初夏阳光晒出的尘土味。
林晚的摊位在集市西头,紧挨着王婶的豆腐摊。竹席上摊开晒干的野菌、山笋、木耳,还有一小筐新采的覆盆子,红艳艳的沾着晨露。叶小竹蹲在一旁,手里绣着帕子,时不时抬头帮衬着吆喝两句。
“山菌三文一两——笋干五文一捆——”
林晚的嗓音压得低,却清亮,穿透嘈杂传得老远。她今日穿着柳如眉新做的靛青短衫,头发用布巾束得整齐,露出晒成麦色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因常年劳作,她肩背比寻常女子宽厚,腰杆挺直时确有几分少年人的挺拔气度。
苏晓也跟来了,蹲在摊子后头好奇地东张西望。她换上了沈辞清的旧衣——月白襦裙,外罩淡青比甲,头发勉强绾了个髻,用木簪固定。可那眉眼间的灵动,那蹲坐时毫不遮掩的姿态,依旧与周遭格格不入。
“原来古代的集市长这样。”她凑到林晚耳边嘀咕,“跟电视里演的差不多。”
林晚已习惯她这些听不懂的词,只低声嘱咐:“别乱跑,人多。”
生意不错。山货新鲜,价格公道,不到半个时辰就卖了大半。林晚正低头给一位大娘称木耳,忽然觉得周遭嘈杂声低了下去。
她抬起头。
集市东头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四个青衣家丁开道,后头跟着个锦衣少年——约莫十八九岁,脸盘方正,眉眼却透着股浮浪气。一身宝蓝绸缎长衫,腰束玉带,手里摇着把洒金折扇,步子迈得又大又晃,看人时下巴微抬,眼神像在估量货物。
是刘家的少爷,刘文德。刘地主虽倒了,刘文才还在牢里,但刘家旁支还有势力。这刘文德是刘文才的堂弟,仗着家中田产和县衙里那点关系,在青山坳依旧跋扈。
他一路走来,目光在摊贩间扫视,偶尔停下随手拿起什么,掂掂又扔回去,摊主敢怒不敢言。走到林晚摊前时,他脚步停了。
眼睛先落在那些山货上,又抬起,落在林晚脸上。
“你——”刘文德用扇子指了指林晚,“叫什么?”
林晚放下秤,站起身,不卑不亢:“林晚。”
“林晚?”刘文德上下打量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听说前阵子扳倒我大伯的,就是你牵头?”
“是乡亲们一起告的。”林晚声音平稳,“刘家作恶多端,自有王法。”
“王法?”刘文德嗤笑,扇子摇得更缓了,“有点意思。”他走近两步,几乎贴到林晚面前,“看你小子有点胆色,跟着我干怎么样?一个月给你一两银子,比你种地强。”
林晚后退半步:“谢少爷好意,我习惯种地了。”
“种地有什么出息?”刘文德眯起眼,“跟着我,吃香喝辣,还能见世面。”他忽然伸手,拍了拍林晚的肩——力道不轻,带着试探的意味。
林晚肩头肌肉绷紧,却没躲:“不敢高攀。”
刘文德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骨头还挺硬。”他正要再说,目光却越过林晚,落在了她身后的叶小竹身上。
叶小竹方才一直低着头绣花,此刻察觉目光,下意识抬头。晨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十六岁的姑娘,眉眼已长开,皮肤白净,因着紧张而泛着淡淡红晕。她今日穿了那身淡粉春衫,头发梳成简单的小髻,插了支林晚前几日给她削的木簪。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刘文德的眼睛直了。
他推开林晚,走到摊子后头,折扇一挑,勾起叶小竹的下巴:“这小娘子……也是你家的?”
叶小竹吓得往后缩,手里针线掉在地上。林晚一步挡在她身前,声音冷了下来:“刘少爷,请自重。”
“自重?”刘文德笑了,眼神黏在叶小竹脸上,“本少爷看上的东西,还没有要不到的。”他看向林晚,“这是你媳妇?”
林晚把叶小竹护在身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