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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租子难交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晚就起身了。
叶小竹比她起得更早,灶间已经飘出粥香。见林晚出来,她忙舀了热水:“林公子先洗漱,粥马上好。”
林晚点点头,蹲在院子里刷牙——用的是柳枝,沾了点粗盐。这是赵伯教的,说能清洁牙齿。她刷得仔细,刷完后还含了口水漱了漱。
早饭是糙米粥,配一碟咸菜,还有一个煮鸡蛋——叶小竹不知从哪弄来的。
“鸡蛋你吃。”林晚把鸡蛋推回去。
“林公子今日要去见地主,得吃好些。”叶小竹又推回来,“我早上不饿。”
两人推让了几下,最后还是林晚拗不过,把鸡蛋吃了。蛋白嫩滑,蛋黄绵软,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这样的好东西,她一年也吃不上几回。
吃完饭,林晚换了那件新做的青布衫。叶小竹帮她把头发束得整齐,又递给她一个小布包:“里头有几个窝头,你带着路上吃。”
林晚接过布包,心里暖暖的:“我晌午前回来。”
“嗯。”叶小竹送她到门口,“小心说话。”
林晚点点头,大步走进晨雾里。
去地主家的路她走过无数次。从村西头走到村东头,穿过大半个村子,再走一里多地,就到了刘家的宅院。刘家是青山坳最大的地主,有良田两百多亩,村里大半人家都租他家的地种。
林晚租的是两亩坡地,土质不算好,但胜在离水源近。租子是每年三石谷子,按说也不算多,但去年夏旱秋涝,收成只有两石半,她就欠下了半石。
半石谷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是丰年,她砍柴打猎攒一攒,也能凑出来。但去年冬天特别冷,山里的柴不好打,猎物也少,她到如今也只攒了一百多文钱,离半石谷子的市价还差得远。
走到刘家宅院时,辰时刚过。刘家的宅子是青砖瓦房,三进三出,门口还蹲着两个石狮子,气派得很。林晚从侧门进去,门房认得她,抬了抬下巴:“东家在账房,你自己去吧。”
账房在后院,林晚穿过两道月亮门,远远就听见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声。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刘地主,五十来岁,胖胖的,穿着绸缎褂子,正捧着茶杯喝茶。另一个是账房先生,戴着瓜皮帽,低头扒拉着算盘。
“东家。”林晚低头行礼。
刘地主抬眼看了看她,慢悠悠喝了口茶:“林晚啊,坐。”
林晚没坐,依然站着:“东家找我,是租子的事?”
“聪明。”刘地主放下茶杯,“去年你欠的那半石谷子,打算什么时候交啊?”
林晚手心冒汗:“东家,春耕还没开始,我手头实在紧。您看能不能……再宽限些时日?等夏收了我一定补上,利息照算。”
刘地主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林晚啊,不是我不宽限。你也知道,我这宅子上下十几口人,也要吃饭。你去年的租子已经缓了一冬,如今开春了,各处都要用钱,我也是没办法。”
账房先生适时插话:“东家,按契约,欠租过三月,可按月息五分计。林晚欠了五个月,连本带息该是……六斗二升。”
林晚心里一沉。半石变六斗,这利息太高了。
“东家,五分息……是不是太高了?”她硬着头皮问。
“高?”刘地主挑了挑眉,“你去镇上钱庄问问,现在借贷都是什么利息?我念在你是个老实人,才只收五分。若是别人,早就八分十分了。”
林晚咬着唇,说不出话。
刘地主打量着她,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呢,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听说……你家里来了个表妹?”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是……远房表妹,来投亲的。”
“哦?”刘地主似笑非笑,“我昨日听王婶说,那姑娘生得挺水灵,还会做针线?”
林晚的手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