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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惊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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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春雨惊蛰

初春的雨,细如牛毛,绵绵密密地罩着整个青山坳。林晚扛着斧头往林子深处走时,布鞋早已湿透,踩在积了水的土路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她的蓑衣是去年用自家种的棕毛编的,有几处破了洞,雨水便顺着缝隙钻进来,凉丝丝地贴着里衣。

她不在意这些。

对她来说,这春雨来得正好。山林里那些伐倒晾了一冬的木头,这会儿该是干透了,趁着雨天人少,她得多扛几根回去。地主家的租子五月就得交,开春以来种子、农具又花去不少铜板,不赶紧寻些进项,怕是撑不到夏收。

林晚今年十八,却已独自在这青山坳活了五年。十三岁那年养父母先后染病过世,留下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茅屋。村里的老郎中赵伯见她可怜,又见她生得瘦小,怕她一个姑娘家守不住家业,便教她扮作男儿,对外说是林家远房侄子,过来继承香火。

“丫头,这世道对女子太苛。”赵伯递给她一包草药时曾叹道,“你模样清秀,若不遮掩,迟早要惹麻烦。不如就扮作男儿,虽说辛苦些,至少能安生度日。”

于是林晚剪了长发,用布条束胸,学着男子粗声说话,跟着村里的汉子学耕种打猎。五年下来,那双本该绣花的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老茧,皮肤也被日头晒成了麦色。她肩能扛柴,手能劈木,弓能射兔,渐渐地,村里人也真把她当成了个瘦小却肯干的少年郎。

“林小子,又进山啊?”

路过村口时,王婶正端着木盆倒水,见她便招呼了一声。林晚点点头,粗着嗓子应道:“去砍些柴火。”

“下雨天还去,真是个勤快的。”王婶叹道,“比你那不成器的堂哥强多了。”

林晚笑了笑,没接话。她哪有什么堂哥,不过是赵伯替她编的身世。雨丝渐密,她拉低斗笠,加快了脚步。

山林静得出奇,只有雨打叶片的沙沙声。林晚熟门熟路地走到自己堆放木料的地方——那是去年秋天就选好的几棵杉树,已经伐倒剥皮,晾了小半年。她放下斧头,蹲身试了试一根水桶粗的木头,确定干透了,便取出麻绳,熟练地捆扎起来。

这活计她做了无数次。先用绳子绕三圈,打上死结,再在中间横绑一根短棍做提手。最后将绳头穿过短棍两头,往肩上一背,便能将整根木头稳稳扛起。赵伯教过她技巧:“莫用蛮力,要用巧劲,借腰腿的力道。”

林晚试了两次,木头离了地。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重心,一步一步往山下挪。雨水顺着木头往下淌,浸湿了她的肩头。她不以为意,只小心看着脚下的路——雨天山路滑,若摔一跤,伤了筋骨,那才是真要命的事。

这般来回三趟,日头已近正午。雨渐渐停了,林间升起薄雾。林晚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雨水,打算再扛最后一趟便回家煮点粥喝。正弯腰捆绳时,忽听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警觉地直起身,手按在腰间柴刀上。

声音是从一片灌木丛后传来的,还夹杂着细微的呻吟。林晚犹豫片刻,还是提着柴刀轻手轻脚走了过去。拨开枝叶,她愣住了。

地上躺着个人。

是个女子,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杏色衣裙,此刻已被泥水浸得狼狈不堪。她侧卧着,脸色苍白,左小腿处一片暗红——是血迹。

林晚连忙蹲下身查看。女子小腿被兽夹夹住了,铁齿深深嵌入皮肉,伤口周围肿胀发紫,看样子已经夹了不短时间。她伸手探了探女子的鼻息,虽微弱但尚存。

“醒醒。”林晚拍了拍女子的脸颊,“姑娘,醒醒。”

女子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极美的杏眼,此刻却盛满了痛苦和迷茫。她盯着林晚看了好一会儿,才虚弱地开口:“救……救我……”

“你别动,我想法子。”林晚说着,仔细观察那兽夹的结构。这是猎人常用的“狼夹子”,力道极大,硬掰是掰不开的,得找到机关。她记得赵伯教过,这种夹子侧面有个暗扣。

雨后的山林湿冷,林晚的手冻得有些僵,但她还是摸索着找到了那个小小的铁片。用力一按,“咔”一声轻响,夹子弹开了。

女子痛呼一声,几乎昏厥过去。

林晚从怀里掏出常备的金疮药——这是赵伯配的,止血消炎有奇效。她撕下自己内衫较干净的一角,小心清理伤口,撒上药粉,再用布条包扎好。做完这些,她已是满头大汗。

“姑娘,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林晚问道。

女子却摇摇头,眼泪簌簌往下落:“我……我是逃出来的……”

林晚一怔。

“我爹要把我卖给城里的做妾……”女子抽泣着说,“那都六十了,我不愿,便偷跑出来……没想到在山里迷了路,还踩中了这个……”

林晚沉默地看着她。这种事,她这些年听得不少。青山坳虽偏,但也逃不过这世道对女子的压迫。去年村东头李家的二姑娘,也是被卖去做了填房,听说不到半年就病死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晚问。

“叶……叶小竹。”

“叶姑娘,”林晚斟酌着措辞,“你这伤得养些时日,山里夜里冷,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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