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初试(第1页)
第40章霜刃初试
交租那日,霜降了。
林晚天不亮就起来,把晒干脱粒的谷子装进麻袋。两石一斗,装了整整四袋半,堆在院子里像座小山。这是她和叶小竹一年的心血,如今要拱手送人。
叶小竹蹲在麻袋旁,手指摩挲着粗糙的麻布,眼睛红红的:“晚姐姐,真的……真的要全交吗?”
林晚没说话,只是拿起扁担,把两袋谷子串起来。麻绳勒进肩膀,沉重的分量压得她腰伤隐隐作痛。她咬紧牙关,直起身,一步步往外走。
沈辞清想帮忙,被林晚拦住了:“你病刚好,别逞强。”
“我可以的……”
“听话。”林晚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她就这样一趟趟地挑,从晨曦微露挑到日上三竿。四袋半谷子,三趟才挑完。最后半袋是她抱着的,走到刘家门口时,汗水已经湿透了后背,单衫黏在束胸布上,勒得呼吸都困难。
刘福站在台阶上,三角眼扫过地上的谷子,从怀里掏出个小斗:“得验验。”
他用斗量谷子,一斗,两斗……量得极慢,每量一斗都要把斗沿刮得平平的,一粒多余的谷子都不让留下。量到最后一斗时,他忽然停住了。
“这斗谷子不饱满。”他把斗里的谷子倒出来,“得折半斗。”
林晚盯着那些谷子——都是她一粒粒从田里收回来,晒了三天太阳,亲手脱粒的。怎么就不饱满了?
“刘管家,这谷子都是上好的……”
“我说不饱满就是不饱满。”刘福打断她,“要么补半斗,要么这租子就不够数。不够数,地就收回。”
林晚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她看着刘福那张刻薄的脸,看着那半斗金黄的谷子,忽然笑了:“好,我补。”
她转身要走,刘福叫住她:“等等。东家说了,从今往后,你家那两亩地的水渠,得你自己清。往年都是东家派人清,今年不行了。”
清渠是重活。秋收后,田里的灌溉渠要清理淤泥、加固田埂,一个人干至少得七八天。往年都是几家佃户一起干,刘家出点粮当工钱。现在要她一个人清两亩地的渠……
“刘管家,这……”
“不愿意?”刘福眯起眼,“不愿意就退租。有的是人想租这块地。”
林晚咬紧牙关:“我清。”
她转身离开刘家,步子很沉。背后传来刘福的嗤笑声,还有谷子倒进仓里的沙沙声。那是她的血汗,她的命。
回到家时,叶小竹和沈辞清正在等她。
看见她空着手回来,两个人都松了口气。但林晚的脸色让她们的心又提了起来。
“怎么了?”叶小竹问。
林晚把清渠的事说了。叶小竹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们这是要累死你!两亩地的渠,一个人怎么清得完?”
沈辞清没说话,只是走到林晚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手心全是汗。
“没事。”林晚挤出个笑容,“七八天而已,我干得完。”
“我帮你。”叶小竹说,“绣坊的活我请几天假……”
“不行。”林晚摇头,“屏风绣不完,违约金咱们赔不起。你好好绣你的,渠我自己清。”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晚语气坚决,“这个家,我说了算。”
叶小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沈辞清看着她倔强的样子,轻声说:“那我帮你做饭,送水。这些活我能干。”
这次林晚没拒绝,点了点头。
下午,林晚去了田里。
秋收后的田野一片空旷,稻茬还留在地里,枯黄一片。灌溉渠沿着田埂蜿蜒,渠底积了厚厚的淤泥,水草枯死了缠在一起,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