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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三心难安
林晚回到茅屋时,天已经快亮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她看见叶小竹和沈辞清趴在桌上睡着了。油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灯芯倒在凝固的蜡池里,像一座小小的坟冢。
晨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照在两人憔悴的脸上。叶小竹枕着自己的手臂,眼角还有泪痕;沈辞清侧着头,眉头紧蹙,睡梦中也不安稳。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想给两人披件衣服,手刚碰到沈辞清的肩,她就醒了。
四目相对。
沈辞清的眼睛红红的,像哭了一夜。她看着林晚,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叶小竹也醒了,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看见林晚,愣了一下,随即扑过来抱住她:“你去哪儿了?我以为……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声音哽咽,浑身发抖。
林晚僵硬地站着,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叶小竹背上:“我去山里走了走。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沈辞清站起身,默默去灶房生火。动作很生疏,柴火塞得太多,浓烟冒出来,呛得她直咳嗽。林晚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火钳:“我来吧。”
灶火重新燃起来,映着三个人的脸。谁也没说话,只有柴火噼啪的响声。
早饭是昨天剩的粥,热了热,每人一碗。粥很稀,但没人抱怨。林晚把自己碗里的米粒拨给叶小竹和沈辞清:“你们多吃点。”
“你自己吃。”沈辞清把米粒拨回去。
“我吃过了。”林晚说谎。
一顿饭吃得沉默而压抑。饭后,林晚收拾碗筷,叶小竹和沈辞清抢着去洗。
“我来吧。”叶小竹说,“辞清姐病刚好,别沾凉水。”
“我已经好了。”沈辞清坚持。
两人端着碗筷去了灶房,留下林晚一个人坐在屋里。她看着空荡荡的桌子,看着地上那摊散开的布料——是叶小竹昨天买的,想给她做新衣。
她捡起布料,粗糙的棉布,染成靛蓝色,是农人最常穿的颜色。针线筐放在墙角,里面有几件补了一半的旧衣。
这个家,虽然穷,虽然简陋,但处处是生活的痕迹——是她和叶小竹一点点经营出来的痕迹。
现在,多了一个人。
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人。
上午,叶小竹还是去了绣坊。出门时,她看着林晚,欲言又止。
“去吧。”林晚说,“活计要紧。”
“那你……”
“我没事。”林晚勉强笑了笑,“我……我和辞清说说话。”
叶小竹眼神黯了黯,点点头,走了。
屋里只剩下林晚和沈辞清。两人对坐着,谁也没先开口。阳光从门外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林晚。”最终还是沈辞清先开口,声音很轻,“昨天……对不起。我不该逼你。”
林晚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瞒了你这么久。”
“你也是不得已。”沈辞清看着她,眼神温柔,“这世道对女子太苛,你只是想活下去。”
这话说得林晚鼻子一酸。五年了,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只是想活下去”,而不是指责她欺瞒,嘲笑她不自量力。
“辞清。”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沈辞清,“你刚才说……你喜欢我。可是你想过吗,这条路太难走了。你是沈家大小姐,就算跟家里断绝关系,你也读过书,识过字,见过世面。你本该有更好的人生,不该……不该困在我这样一个泥腿子身边。”
“什么叫更好的人生?”沈辞清反问,“嫁一个门当户对的男子,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一辈子困在内宅里?还是像我娘那样,看着丈夫纳妾,自己偷偷流泪,还要装大度?”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晚:“林晚,我读过很多书,知道很多道理。书上说女子要三从四德,要贤良淑德,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是没人告诉我,如果我不想嫁鸡也不想嫁狗,如果我想做一个人,而不是谁的附属品,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