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要追她(第1页)
江沁心的话,在苏蔓心理泛起一圈圈涟漪,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她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来到客厅拿起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
苏蔓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三十五岁,面容依然精致,但眼角有了细纹,是常年熬夜和焦虑留下的痕迹。
她想起研究生毕业那年,美院决定留她任教。公示期那周,教研室的闲言碎语她不是没听见:
“苏老的孙女嘛,肯定要留的。”
“人家那资源,我们比不了。”
“不过说真的,她那个毕业创作确实不错……”
她憋着一口气,埋头画了两年,交出树屋系列。展览开幕式上,院长拍着她的肩:“小蔓啊,没给你爷爷丢脸。”
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在别人眼里,她永远首先是“苏怀民的孙女”,其次才是“画家苏蔓”。
树屋系列的成功带来了赞誉,也带来了更沉重的期待。
画廊老板说:“小蔓,趁热打铁,赶紧出下一系列!”
评论家说:“我们期待看到苏蔓的更多可能性。”
父亲说:“不要辜负大家的期待。”
于是她画城市系列,画抽象系列,画一切“应该画”的主题。
画技越来越娴熟,奖项越拿越多,价格越拍越高。
但她再也找不到在树屋那些午后,颜料在画布上流淌时,那种纯粹的、因为“想画”而画的快乐。
她再一次迷失自我,上天好像又收回了她的灵魂。
那时候她不知道林溪在看什么书,但知道她翻页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书页边缘。
不知道溪水的温度,但知道阳光在水面碎裂成的光斑有多少种颜色。
不知道那个夏天会改变两个人的一生,但知道每一笔落下时,心跳都是真实的。
现在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怎样的构图更符合黄金分割。
知道怎样的色调更受藏家青睐。
知道怎样的话题更能吸引评论界关注。
却不知道,自己灵魂在哪里,想要什么?
火光亮起的那一刻,玻璃上她的影子短暂地消失了。
先是咔哒一声,金属盖子弹开的轻响。然后拇指擦过滚轮,一下,两下——第三下,橘红的火苗终于从黑暗中跃出,微微颤抖着,像是在适应这过于沉重的夜晚。她略略低头,烟尾触到火焰的瞬间发出细小的嘶声,如同一声克制的叹息。
烟被点燃了。她收回手,火焰熄灭,黑暗重新合拢。唯有烟头处那一点暗红,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明明灭灭,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烟雾升腾起来。起初是笔直的一缕,在离嘴唇几寸的地方开始犹豫,渐渐散开,变成若有若无的灰青色薄纱。窗外,城市的灯火稠密得像一片倒悬的星海,每一盏光背后都是一个醒着的梦。她的身影印在玻璃上,却又穿透玻璃,与远处的光河重叠——仿佛她既是这房子的一部分,也是窗外那片无尽夜色的一部分。
她抬起夹着烟的手,动作有些迟滞,像是水下动作。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微微弯曲,保持着危险的平衡。她没去弹它,只是静静看着。暗红的火星顺着烟纸缓慢地蚕食,留下一圈圈灰白的遗迹。每一次呼吸的间隙,那红光就猛地亮一下,照亮她指节的轮廓,还有无名指上一圈颜色稍浅的皮肤——那里曾经有过别的什么,现在只剩下一个习惯性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