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光线(第3页)
她转身离开教室,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经过办公室门口时,苏静正好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茶杯。
“上完课了?感觉怎么样?”苏静笑着问。
“还好。”秦砚给出标准答案。
“七班的孩子挺活跃的,尤其是那对双胞胎,”苏静抿了口茶,“姐姐林晚晴是文艺骨干,妹妹林晚声成绩很好,就是性格有点闷。不过听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听说家庭情况有点复杂。父母都是忙人,两个孩子基本是自己管自己。”
秦砚点点头,没有接话。她向来不擅长也不喜欢参与这类关于学生家庭的讨论。
回到办公室,她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桌面上除了学校配发的办公用品外空空如也,没有照片,没有装饰品,没有任何能透露个人生活的痕迹。这是她喜欢的状态——干净,简单,容易控制。
她打开电脑,登录邮箱。在一堆学校通知邮件中,有一条新消息格外醒目:
【主题】离婚协议相关文件已寄出
【发件人】陈律师
秦砚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移动鼠标,将邮件标记为已读,但没有点开。
窗外传来学生跑操的口号声,整齐划一,充满活力。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操场上,那个白色的身影依旧在队伍末尾,不紧不慢地跑着,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秦砚想起林晚声那个关于双胞胎和观察的比喻。
也许她们都是被困在某种观察中的人——林晚声在家庭的注视里,而她在社会期待的目光中。不同的是,林晚声才十七岁,而她,二十四岁的秦砚,刚刚撕掉了一个名为“妻子”的标签,现在又贴上了“老师”和“班主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新工作还适应吗?同事好相处吗?记得按时吃饭。”
秦砚打了三个字:“都好,放心。”点击发送。
操场上的跑操结束了,学生们散开自由活动。秦砚看见林晚声独自走向操场边缘的树荫,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似乎是一本书,靠在树干上看了起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那一刻,秦砚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离婚后来到这个陌生城市的第七天。七天前,她带着两个行李箱住进学校提供的单身公寓,将过去二十四年的生活压缩进三十平方米的空间。
七天后的此刻,她站在高二年级教师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一个十七岁的女生在树下看书。那个女生的白衬衫被风吹起一角,头发有几缕散在颊边,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秦砚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回到办公桌的同时,树下的林晚声抬起了头,目光准确地投向三楼那扇窗户。她看了几秒,然后重新低下头,在手中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新物理老师,姓秦。眼睛很静,像深秋的湖。她看着我的时候,我在想——这个人是不是也不会笑?”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封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物理符号:Ψ。
波函数符号。在量子力学中,它描述一个系统的状态,包含所有可能性的信息。
林晚声将笔记本塞回口袋,抬头看向天空。九月的南城,天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尘土的味道。
第一堂课结束了。新的一天,新的学年,新的老师。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