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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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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野音乐梦想上有所突破,而她和沈知意之间也流淌着一种无需多言的安定感。让林野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这种平静可以一直延续下去,她看到了生活新的生机时。沈知意的公寓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某天晚上,沈知意公司有个重要的晚宴必须出席,事先已经告知林野会回来得很晚,让林野不必等。林野在“拾光”驻唱完,便独自回了公寓吃了晚饭。洗了澡之后,她抱着吉他坐在客厅地毯上,根据上次在周牧云研讨会那里收获到的新的灵感思路想修改一下参赛歌曲的间奏和副歌部分。窗外华灯初上,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

心绪难得宁静,旋律也顺畅。她正轻声哼唱着一句新改的词,这时门铃却突然响了。

林野一愣。沈知意这个时间,她应该还在晚宴上,而且她可以直接指纹开锁。会是谁?外卖?快递?她没点任何东西。

她疑惑的放下吉他,向门口走去,透过猫眼向外望去。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西装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相貌端正,看着斯文,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看起来像是某种礼品。

林野心中警惕,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问道:“哪位?”

门外的男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得体而略带疑惑的笑容:“你好,我找知意。请问她在吗?”他的声音温和,语调自然,透着一种熟稔。

知意。这个亲昵的称呼让林野心头莫名一刺。她沉默了两秒,才回答:“她不在。你有事吗?”

“不在吗……”男人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了笑,态度依然礼貌,“你是……知意的妹妹吗?之前没听她提起过家里有客人。”

妹妹?这个身份界定让林野抿紧了唇。她看着猫眼里那张无可挑剔的、属于“沈知意世界”的男人的脸,一种难以言喻的隐隐的自卑悄然滋生。她看着自己穿着简单的居家T恤和休闲裤,与门外西装革履、光鲜体面的男人,而面前的门仿佛隔出了两个世界。

“我不是她妹妹。”林野的声音不自觉地冷硬了几分,“你是谁?”

“哦,抱歉,是我唐突了。”男人歉意地点点头,态度依旧良好,“我叫周景文,是知意的……老朋友。刚从国外回来,正好在附近,想着给她带点东西,顺便看看她。”他晃了晃手中的纸袋,笑容无懈可击,“能麻烦你转交给她吗?或者,我改天再来拜访。”

周景文。这个名字,林野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在某个深夜,沈知意极少有的、谈及过去时,曾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句“以前认识的人”,原来是他。那个“门当户对”、“彬彬有礼”、“缺乏激情”的相亲对象,前男友。

他现在回来,带着礼物,在夜晚独自上门,语气亲昵地寻找“知意”是来找沈知意复合?

林野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应该礼貌地拒绝,或者至少替沈知意收下东西。但一股强烈的、不合时宜的情绪攥住了她的心脏——那是混合着惊慌、刺痛和本能退缩的复杂感受。

这个男人的出现,像一个活生生的提醒,将林野从这段时间温暖的错觉中猛地拽回现实。他代表着沈知意“本该拥有”的、稳定、般配、光明正大的“正确”人生轨迹。而他语气里对沈知意的熟稔和自然流露的关心,更让林野意识到,自己对于沈知意的世界而言,或许始终是个“意外”,是个需要解释的“客人”,甚至是个……不该存在的秘密。

“她今晚有活动,不知道几点回来。”林野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明显的防御和距离感,“东西我不能代收。你如果有事,可以联系她本人。”

门外的周景文似乎没料到会得到如此干脆的拒绝,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但修养让他没有表现出不悦。他仔细看了看门牌号,确认无误,又看了看林野隔着门扉隐约的戒备姿态,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或许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好吧,我明白了。”他点点头,语气依然温和,“那不打扰了。抱歉,这么晚冒昧来访。麻烦你……转告知意我来过就好。谢谢。”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将纸袋轻轻放在门边的置物架上(那原本是放快递的公共区域),转身走向电梯,步伐从容。

林野一直等到听到脚步走远才慢慢松开门把手。她没有开门去拿那个纸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冰冷的凉意似乎也正在浇熄她心里好不容易燃起的对生活期待的火种。

客厅里落地灯的光线依旧温暖,吉他安静地躺在地毯上,刚才哼唱的旋律还残留在脑海,但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一种熟悉的、冰冷的孤独感再次包裹了她,比之前更甚,因为其中掺杂了刚刚尝到温暖又骤然失去的落差,以及一种清晰的、令人窒息的认知:

她所贪恋的这份温暖,并非凭空而来,也并非独属于她。沈知意有自己的世界,有与她相匹配的过去和未来。而她林野,只是这个井然有序的世界里,一个偶然闯入的、不和谐的杂音。周景文的出现,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与沈知意之间那巨大的、难以逾越的鸿沟——家世、阅历、社交圈、甚至那份从容得体的气质。

虽然周景文并未直说是来和沈知意复合的,但他的意图在林野听来不言自明,更是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最脆弱的地方。复合?也对。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们的结合,才是符合所有人期待的“正确”选择,沈知意那么优秀的人自然要有更优秀的人与之相配。

而她算什么?一个暂时借住在此、依赖着沈知意善意的可怜虫?一个连替沈知意收下前男友礼物都不配的局外人?

深植于心的“不配得感”和“被遗弃恐惧”再次汹涌袭来,瞬间淹没了这些日子积累起来的微弱勇气和希望。她想到毕业后跟程溪在一起的那段感情的结局,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后退,在情感上筑起更高的围墙。靠近沈知意是危险的,依赖这份温暖是危险的,抱有幻想更是致命的。她不能再让自己陷得更深,否则当现实来临、当沈知意做出“正确”选择时,她将承受比过去任何一次都更彻底的毁灭,足以摧毁她仅剩不多的意志。

她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回客厅,拿起吉他,却再也弹不出一个音符。她将之前修改的乐谱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她关掉了客厅所有的灯,包括那盏总是为沈知意留的小灯,独自走进了客房,紧紧关上了门。黑暗中,她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惊后躲回巢穴的刺猬,竖起了所有的尖刺。

晚上十一点多,玄关传来指纹开锁成功的声音。沈知意回来了,晚宴很顺利,她喝得不算多,但应酬的疲惫感仍在。打开门,迎接她的却是一片漆黑和寂静。

她微微蹙眉,心中掠过一丝异样。平时这个时候,林野即便睡了,客厅也会留一盏小灯。她打开玄关灯,换了鞋,目光扫过门口置物架——那里躺着一个眼熟的、来自某家高级甜品店的精致纸袋。

沈知意脚步一顿。这不是她买的,谁会放在这里?林野叫的外卖?她拿起纸袋,上面附着一张卡片,工整的字迹写着:“知意,多年未见,盼有机会一叙。景文。”沈知意眉头一蹙。

是周景文?他回来了?还找到了这里?

沈知意的眉头皱得更紧。她对这个前男友并无太多旧情可念,不过是家里按排相亲接触觉得人还比较斯文得体,应付家里尝试着谈了一段时间,但是最终还是因为没感情无法将就分手,后来他也在家里按排下去了国外。两人之间也早已断了联系。他突然出现,还直接找到家里,这让她感到些许被打扰的不悦,以及一丝疑虑——他是怎么知道地址的?

她提着纸袋走进客厅,打开灯。整洁干净,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冷清。林野的吉他不在往常的位置,客房门紧闭着。

“林野?”沈知意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一片寂静,过了好几秒,才传来林野闷闷的、带着伪装睡意的声音:“……嗯?你回来了?我睡了。”

声音里的疏离和刻意,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沈知意一下。这与前几日的温和关切截然不同。结合门口周景文留下的东西,一个模糊的猜测在她脑中成形。

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应道:“好,早点休息。”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但沈知意并没有睡。她洗了澡,换了睡衣,却毫无睡意。周景文的突然到访或许是个意外,无足轻重,但林野明显异常的反应,让她无法忽视。那种瞬间退回到最初戒备状态的模样,让她心里发沉。

她自认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还是了解林野的,知道那看似坚硬的外壳下是多么脆弱易碎的灵魂,也知道一旦她认定“危险”或“不配”,重新打开她的内心将难如登天。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信任和感情,难道就要因为一个不相关的外人,功亏一篑?

不。沈知意不喜欢失控,更不喜欢因为误会而失去重要的人。酒精带来的微醺感还在血液里浅浅流淌,削弱了一些平日的过分克制,反而放大了内心的在意和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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