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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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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舒没有提前联系林枳,而是先去了“听风堂”附近。道馆坐落在一片老城区的巷弄深处,白墙青瓦,门前有两棵年岁不小的梧桐树。与周围现代化的商铺相比,这里像是被时光遗忘的一隅。

聂舒把车停在巷口,步行往里走。下午三点,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清脆地掠过。她能听见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隐约的、悠扬的古琴声——是从道馆里传出来的。

她站在“听风堂”对面的梧桐树下,隔着一条青石板路,透过半开的木质大门往里看。

院子里,林枳正在教学。

她穿着与照片上相似的白色太极服,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正带着七八个学员打一套缓慢舒展的拳法。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个转身、每个推手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教拳,而是在与无形的风对话。

聂舒靠在树干上,安静地看着。

林枳的声音不大,透过院墙隐约传来,是那种清澈平和的声线:“……不要用力,用意。手随腰转,眼随手走。”

有个学员动作僵硬,林枳走到她身边,轻扶对方的手肘:“这里放松,肩沉下来。”

她的手指修长,扶正学员姿势时动作轻柔却有力。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院子,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那一刻,聂舒忽然想起林炜辰的话——“表姐是靠自己的。”

是的,她看得出来。林枳身上的那种沉静从容,不是家境滋养出来的闲适,而是在生活的磨砺中淬炼出的笃定。那是一种扎根于大地、知道自己要往哪里生长的力量。

这与聂舒所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

下课了,学员们陆续离开。林枳站在院子中央,目送她们出门,然后转身收拾垫子。就在她弯腰抱起一叠垫子时,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抬头,目光直直投向巷子对面。

聂舒猝不及防,与那道目光撞了个正着。

隔着一条窄窄的巷子,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林枳的眼神很静,像深秋的湖水,没有波澜,却清晰地映出了聂舒站在树下的身影。她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开口,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似乎在等聂舒先说话。

聂舒反倒怔了一下。她见过太多眼神——欣赏的、讨好的、嫉妒的、虚伪的,却很少见到这样干净坦然的注视。没有好奇,没有评判,只是简单的“看见”。

她定了定神,从树荫下走出来,穿过青石板路,停在“听风堂”门前。

“你好,”聂舒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我是聂舒。”

林枳抱着垫子,站在原地没动。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微微偏头,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编剧聂舒?”

“你认识我?”

“看过你的剧。”林枳的回答很简洁。

她把垫子放在走廊下的长椅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面对聂舒,“有事吗?”

这直白的问话让习惯了社交辞令的聂舒难得卡了壳。她准备好的那些“慕名而来”“久仰大名”的客套话,在这双平静的眼睛前突然显得虚假又笨拙。

“我……”聂舒顿了顿,决定说实话,“我想认识你。”

林枳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下文。

“我最近在写一个新剧本,想更贴近现实一些。”聂舒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我朋友——林炜辰,他说你或许能给我一些不一样的视角。当然,我不是来取材的,我只是……”她难得有些词穷,“只是觉得,我应该认识你这样的人。”

话说出口,聂舒自己都觉得突兀。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会说话了?或许是带着目的前来,使这份还未开始的交集就变了性质。

巷子里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林枳身后的道馆里,古琴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许久,林枳才轻轻开口:“进来喝杯茶吧。”

不是热情的邀请,只是很平常的陈述,仿佛聂舒的出现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她转身往里走,白色的衣角在门槛处轻轻一晃。

聂舒站在门口,看着林枳走进院子的背影,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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