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但故事不是结束了(第1页)
五月,香港进入了最舒服的季节。
恼人的回南天终于过去,又不至于太热。海风从维多利亚港一路吹到西环,带着初夏特有的清透感。咖啡店的窗户整日开着,门铃响时,风会把窗台上那盆水仙的香气一并卷进来。
水仙早就谢了。
周白鸽把它们换成了薄荷和迷迭香,绿油油的,随手一碰就满手清香。小敏说这样很好,客人等咖啡时可以揪一片叶子闻,比看手机解压。
余江平的工作室里,陈婆婆的手模完成了最后一次修整,正式收入定制的老船木展盒。黄伯的手模已经送到沈璃的酒吧,成为“记忆的纹理”常设展的第一件作品。
第二件是周白鸽的《庙街·檐下》。
第三件是张穆的“潮痕”香氛装置。
第四件还在创作中——余江平说,她想为深水埗唐楼天台那位扎染阿婆做一件手模。
“佢话,”余江平一边翻着采访笔记,一边对周白鸽说,“佢只手染咗五十几年布,连指纹都浅晒。但系佢摸到块布就知呢一缸靛蓝得唔得。”
周白鸽听着,铅笔在速写本上沙沙游走。
她在画余江平说这话时的侧脸。
“你几时带我去见佢?”她问。
“下礼拜。”余江平头也不抬,“佢话想试下你冲嘅咖啡。”
周白鸽弯了弯嘴角。
“好。”她说,“我带新烘嘅豆子去。”
——
五月中旬,沈璃的酒吧举办了第一场“感官记忆”月度沙龙。
主题是“母亲”。
张穆调制了一款名为“归途”的香氛——前调是旧书和樟木箱的气息,中调是厨房里飘出的炖肉香气,后调是黄昏时分推开家门那一刻的风。
沈璃没有解释这款香氛是为谁调的。
但沙龙结束后,她独自坐在二楼窗边,望着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张穆没有问她。
她只是把窗台上那盆“月光”蝴蝶兰往沈璃那边推近了一寸。
然后安静地坐在她身侧。
——
余江平的母亲是在五月末主动联系周白鸽的。
不是通过余江平。
她自己从女儿手机里翻出了周白鸽的号码。
周白鸽接到电话时正在店里烘豆子。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的云南号码,她犹豫了两秒,接起来。
“喂。”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我系江平阿妈。”
周白鸽的手指轻轻蜷紧。
“……阿姨。”
“你几时有空?”
周白鸽没有说话。
“我想嚟香港,行下。”老人的声音有些生硬,像在背诵一篇准备许久的稿子,“你话俾我听,几时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