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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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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雨下的正带劲,已不是瓢泼大雨能概括的程度,盆泼或桶泼大雨才配得上这雨的干劲。

白一苇下午没好意思在方丈屋里淋浴,脸上被方丈赏的那一巴掌,还在隐隐作痛,五个手指印依旧清晰的贴在脸颊上,她怕再多待会儿,另一半脸也有落难作伴的风险。

灰溜溜逃回自己房间,拿了换洗的衣物去了公共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比起脸上的巴掌印,更让白一苇在意的是温持月的那句话,“你身体比你的心诚实。”

站在浴室温热的水柱下,白一苇才恍然大悟,这句话的含义。

那该死的自尊心,该死的信念感,如此懦弱的自己真的不配爱温持月,在对她的爱之前设定了太多的前缀。

穿着方丈的僧袍,站在自己简陋的衣柜前发呆,实在挑不出合适去见温持月的衣服,心里又打起退堂鼓来。

算了,就这条唯一的新唐式长裙吧,素是素了点,但好在版型修身,能将人衬得修长端庄。

换上奶白暗纹长裙,出门前拿了门口桌上盘着的檀木念珠,挂在脖子上作装饰,顺了把大黑伞,遍出了门。

雨真大,要不是黑伞够大,不等白一苇走到塔林,五百米不到的距离,全身都得湿透,现在也湿了半截,白色的裙??上沾了不少泥水。

心中烦闷,这样见到温持月,自己就不是最完美的形象了,猛一抬头,瞧见白茫茫一片的雨幕里卧着一个黑漆漆的庞然大物——

温持月在古塔边的空地上,支起了一顶巨大的黑色帐篷,两扇窗透出昏黄的灯光,像只卧在泥地上打盹的玄猫,感应到她的到来,睁开了黄灿灿的双眼,打量着自己的来意。

愣在雨中,不知是否该踏进帐篷,只见门帘被掀开,穿着麻布僧袍的温持月探出了半个身子。

本打算去古寺再确定个数据,刚探出头就瞧见白一苇木愣愣地站在帐篷外两三米处,“小白,你来了?愣在哪里干吗?雨太大,快进来。”招呼着白一苇快些进帐篷里躲雨。

帐篷里溜出来的些许光亮,照亮了温持月的周身,映衬着她好似仙境里探出头窥视凡间的仙子,闯入她这个凡人的眼帘,撞进她的心里,施下一道摄人心魂的魔咒。

这人难道是蜘蛛精变得?在这儿搭了个盘丝洞,诱惑自己走进去,然后吐丝把自己裹成个人蛹,吸了精魂去?

白一苇有些发蹙,她不敢置信,有人会在后山这块有些阴森、没什么人气的地方,搭如此奢华的一顶帐篷,感觉有一室一厅那么大,黑到发亮的颜色毫不掩饰它的华贵。

“不进来吗?小白!”温持月有些不解,白一苇怎么冒着大雨来了塔林,却不肯进帐篷里来。眼前人难不成是雨雾里产生的幻想?

“噢,这就来。”温持月的声音穿透雨声,惊醒了呆在原地叹为观止的白一苇,小跑了两步,从温持月为她撑起的门帘下,躬身往屋里钻。

未曾想身子还没完全探进帐篷内,就被擦身而过的温持月一把给抓住了胳膊,“收了伞再进屋,帐篷底防水,潮了难处理。”

“对…对不起,没想到这么大帐篷还有底。”白一苇感觉自己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脸唰一下通红,手脚开始不协调地慌乱起来,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收伞了。

温持月见躬在自己臂弯下的人,紧张地手忙脚乱,怕人被雨淋得更湿,手温暖地抚上白一苇握着伞柄被雨浸凉的那只手,稍微用力将伞柄转到自己手中,单手收好伞,另一手拉住她的手臂将人搂进怀里,护在身下。

刚为勘测换了战术靴,本就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白一苇,此刻竟矮出了一个头,当下委在自己怀里娇弱了许多,羞答答的,像雨中湿了羽翼的雏鸟依偎在自己怀中。

“下这么大雨,穿一身白裙过来,白教授心中可有别的盘算?”细细打量白一苇的装束,新唐式素白暗纹长裙,腰翘掐得略高,将她的身材比例拉得格外完美,贴身的裁剪前凸后翘更是绝色诱人。

衣服是绢纺香云纱的料子,摸在手上光滑柔软又不失厚重感,脖子上的老檀木珠串散发着醇厚温润又混着一丝奶香和凉韵的芬芳。

“不是温教授你让我来后山,商讨古塔修复的事吗?我能有什么想法。可以放开我了吗?”被一眼看穿精心打扮下的小心思,白一苇更是心神不宁,撞进她心里的小仙女又开始疯狂乱窜,慌不择路地推开温持月,向屋内退了两步。

“要是我没什么想问的,只是想邀白教授来我帐篷里喝茶叙旧,白教授可会赏脸赴约?”突发奇想,想逗逗这只想从自己怀里窜逃的小雏鸟。

“都傍晚了,喝什么茶,还睡不睡了?”白一苇心想,女蜘蛛精这就现形了,我才刚踏进盘丝洞她就不演了?真当我唐三藏,不知人间险恶?

“睡?你怎么知道我这帐篷好睡?要不今晚白教授和我一起睡这1米8的充气床,特别定制可舒服了。”温持月不想小雏鸟就这么简单地逃出自己的掌控。

白一苇在怀里没有一刻是安静顺从的,温持月能清楚地察觉出她情绪的波动,不得已松开在拼命挣脱束缚的白一苇,语气和神色立马恢复到自己惯常平淡漠然的样子,“抱歉白教授,让您感到不快,这边坐,古塔修复上确有几处需要听听您的建议。”

也不等白一苇回答,温持月一边扎起高高的马尾,一边信步走向桌前,拿起一只红色铅笔在一叠手绘图纸前圈了几个圈。

见温持月进入正常工作状态,白一苇偷感十足地长舒了一口气,壮着胆站到了桌边,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图纸,“这是你下午手绘的图吗?”

“是。”恢复平常状态的温持月话便少了许多,语气没有情绪、没有语调,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眼神从不视人,只专注于物上,一副对世事漠不关心的姿态。

圈完几处红圈,习惯性将笔夹在耳朵上,用手指向其中一处,淡然的语气说道,“这处脊梁的纹饰与其它地方不同,看着像是北魏时期的。”

顺着温持月手指的地方看出,红圈标记在地宫的主横梁上,白一苇无需多余时间思考,脱口而出,“这古塔主塔身在南宋时建成,但实际是在北魏时期的残塔基础上进行重建而成,所以处在地基处的地宫,还有一些北魏时期的建筑遗迹。”

“主梁上的佛画几乎都风化不清,但这几处的副梁上还残留了几幅北魏风格明显的佛画像。而且我估计,那时古塔应该属于皇家寺院,主梁的木料是一整根上好的金丝楠木,在当时也只有皇家寺院能用上这个级别的整木。”白一苇在寺院里待了近20年,对古塔的每一处细节都如数家珍。

“好的。”从耳朵上拿下红铅笔,在这个圆圈处写了北魏二字,不做多的停留,指向塔身三层上的一个红圈,“这里的修补明显,建筑缺口也明显,看着像由外力损伤导致。”

这句话不像提问,似乎在向自己寻求肯定,这人讲话没语气,更别讲语调,让人怎么答?过去白一苇就很难把握温持月讲话的情绪,跟喝白开水似的,淡而无味,清心寡欲的,令人摸不清缓急、分不清喜怒。

“这里是近代战争留下的炮弹伤,当时寺内僧尼救了不少山下村民妇孺,藏于古塔地宫密室内,敌人怀疑有抵抗军的成员逃匿到寺里,便前来搜查,将僧众逼到古塔上挨个射杀,逼迫方丈交出人来,方丈不屈纵身跳下古塔以死明志,敌人气急败坏对着古塔开了三炮才离开,因此塔身留下了三个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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