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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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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

一阵粗鄙的引擎声,像一柄生了锈却锋利无比的铁刃,瞬间划破了这种死寂。

牛二骑着那辆排气管疯狂喷吐着浓黑烟雾的摩托车,像个巡视领地的土皇帝,大摇大摆地在土路上横冲直撞。

那金属的咆哮声震得树叶扑簌簌地抖,尘土被车轮扬起老高,肆无忌惮地扫过每一家紧闭或虚掩的门缝。

村口的老槐树下,阴影被“秋老虎”的炽热割裂得支离破碎,像是一张残破的的旧鱼网。

大龙正蹲在那片破碎的阴影里,摆弄着他那只在村里孩子面前引以为傲的铁皮青蛙。那是喜凤前两日从县城给他带回来的。

在那片贫瘠得只能长出庄稼和苦难的土地上,这种一拧发条就能“蹦跶”的铁疙瘩,就是最高级的特权符号。

阳光穿过繁密的叶缝,斑驳地打在大龙那张因为常年吃得好而显得肥硕的脸上。

他笑得张狂,眼角眉梢全是那种从他娘喜凤身上继承来的居高临下。

小浩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捆刚从后山捡回来的枯柴。

那些细碎的枝丫参差不齐,尖锐的木刺扎进他那双细瘦的胳膊里,勒出了几道横七竖八、泛着血丝的红印子。

汗水顺着他稚嫩的额头淌进眼角,杀得他眼睛通红,可他只是倔强地挺着小小的脊梁,连手都不肯腾出来揉一下。

“大龙,你别玩了,脏死了。”小浩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因为极度压抑而产生的轻颤。

大龙掀起眼皮,鼻孔里哼出一声黏糊糊的冷笑,“干啥?眼馋啊?眼馋让你妈也给你买去啊!”

“噢,我忘了,你妈就是个洗衣服的命,攒一年的钱也不够给我买个发条。你妈那双手,整天泡在碱水里,跟老树皮似的,她摸得着这种好东西吗?她这辈子,也就配在那口井边上蹲到死。”

大龙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拧着铁皮青蛙的发条。

“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某种无声的羞辱,一下下抽在小浩的自尊心上。

小浩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怀里的柴火失去平衡,“啪嗒”一声散落一地,枯枝在他细嫩的手背上刮出了一道血痕,鲜血在灰扑扑的皮肤上渗出来,像是一串断掉的红珠子。

他却像彻底失去了痛觉一般,只是死死盯着大龙那张得意忘形的脸,喉咙里溢出一声积压已久的爆发:

“你妈才脏!你妈最脏!我亲眼看见了,就在村西头那片小林子里,你妈跟那个牛二亲嘴!你妈不知羞,你妈是个坏女人,你妈是破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连老槐树上的知了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而停止了鼓噪,整个世界静得只能听见两个孩子粗重的呼吸声。

大龙愣住了。

他虽然年纪小,但他知道“亲嘴”和“破鞋”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在村口大树下听那些闲汉们嚼舌根时,最肮脏、最能让一个女人抬不起头的词。

他的脸瞬间从肥白变得紫红,整个人像被点着的炮仗,猛地撞向小浩,“你胡说!你个没爹疼的杂种,我撕了你的嘴!你妈才是坏人,你妈是李家的佣人!”

两个孩子瞬间在漫天黄土里撕扯在一起。大龙力气大,占着体型的便宜,将瘦削的小浩扑倒在坚硬干裂的泥地上。

大龙的拳头雨点般落在小浩单薄的背上、肩膀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撞击声。

那是原始的、不计代价的博弈。

最终,大龙吃痛,那种天生的优越感被真相带来的羞耻心彻底击碎。

他嚎啕大哭着跳起来,甚至顾不上掉在地上的铁皮青蛙,拼命朝李家大院跑去。

那凄厉的哭声穿透了燥热的午后,像是一枚染血的信号弹,瞬间点燃了潜伏在阴影里的所有火药桶。

此时的李家院内,喜凤正坐在廊檐下。

她手里捏着一块桃红色的帕子,那颜色在灰扑扑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妖冶,甚至有些刺目。

当大龙满脸泪水、满地打滚,断断续续地说出那句“小浩说你跟牛二亲嘴”时,喜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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