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第1页)
月牙嫂子家在村头,老李家在村尾,一来一回,纵使她脚快,也要到天黑。
幸好她已经揉好了面,不用担心来不及做饭。
可等那一锅热气腾腾的馒头揭了盖,小草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馒头不是白净的,竟然泛着一层触目惊心的暗黄,有的地方甚至红得发紫。
那应是碱放得极重才会有的颜色。
“这……怎么会这样?”小草喃喃自语,手颤抖着拿起一个。
婆婆李老太闻声走过来,瞧着那一屉毁了的白面馒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没说话,粮食被糟蹋,她自然是不满的,但看了看小草惊愕的脸,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奇怪,小草从前在家做饭,嫁了人也在老李家做了快一年的饭,怎么会连放碱都放错?
更何况这馒头,又黄又紫的,看着不像只是放多了碱。
李老太浑浊的眼球里没有半点温情,倒像是冬日里结了厚冰的深潭,冷硬且能照见一切腌臜。
她的余光极快地扫向了正靠在西屋门框上剥指甲的喜凤。
喜凤正装作浑不吝地撕着指甲边的死皮,在那道视线触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她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那一刻,喜凤只觉得脊背发凉,仿佛有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脚踝爬了上来,冷汗毫无预兆地从鬓角渗出。
她心里“咯噔”一声,原本满满当当的自鸣得意像是被扎了个窟窿的尿脬,滋滋地往外漏着虚气。
她为什么看她?她为什么那样看她?
她知道了?她怎么可能知道?
那药末子她明明搅得匀匀的……喜凤在心里疯狂地呐喊,可越是心虚,面上就越是要张牙舞爪。
为了掩盖那股快要没过头顶的恐慌,喜凤猛地抬头,故意发出一声尖锐而扭曲的笑,“哟,小草,你这是存心让我婆婆烧心呢?这么大碱味,是想药死谁呀?”
她的嗓门很大,大得震耳欲聋,可掩盖不住的是她那双拼命往下拉扯、不敢与婆婆对视的眼球。
李老太依旧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收回视线,抓起个发红的馒头就往嘴里送,被涩得直皱眉还要宽慰小草,“没事,硬实,吃了耐饿。”
田小草看着婆婆都吃了,自然也伸手去拿,自己咬下一个馒头,果然难吃得要吐。
可是庄稼人哪管这些,她拼命地吃着,生怕有一点儿浪费。
“坏了的东西,我才不吃呢。”喜凤瞥了眼那一屉子的红紫色馒头,冷“切”一声便离开了厨房。
见她离开,小草低着的头又垂了起来,她死死咬着唇,明明她只会做饭干活了,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会连这个都干不好。
一种无力的挫败感比任何辱骂都让她难受。
第二天清晨,空气里还带着冷雾。
小草重操旧业,在灶台前揉面。李老太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小草,放碱了吗?”老太太声音压得很低。
“还没,妈。”小草指了指手边的碱面坛子。
李老太没让小草动手,她自己走上前,伸手去够那个坛子。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想进来偷看笑话的喜凤,在门帘掀开的一角对上了李老太的眼睛。
李老太的手并没有直接伸进坛子,而是指尖在坛沿残留的一抹粉末上轻轻一抹,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她的目光像两道利刃,直接扎在了喜凤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