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1页)
第二日,天大晴。
李家大院的门轴响得格外早。
田小草天不亮就起了,一直到她把原本就干净的院子又扫了一遍,太阳慢悠悠地爬上墙头。
和煦的阳光温柔地照在田小草那张,因为长期劳作而略显粗糙的脸上。
可是她依旧漂亮。
今儿是李来顺打城里干满一个月回家的日子,穿破冬雾的晨曦均匀地散落每个人的屋檐上。
“大嫂,起得真早啊。”
马喜凤掀帘子出来,虽然嘴上打着招呼,可那双画得细长的眼珠子却在田小草的镯子上打了个转。
她今天难得地没穿那身招摇的碎花袄,而是换了件半新的素净衣裳,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连发缝都抹得齐整。
马喜凤心里有个谱,今天来顺要回来。
在她看来,李来顺虽然是个闷葫芦,但到底是长子,在城里干的是重体力活,每次拿回来的工钱都不少。
这也是喜凤为什么不分家的原因。
不过,以前他都是出去几个月不见人影的,这自从娶了田小草,无论多远,每个月都准时回家。
更重要的是,来顺那个人心实,每次回来总会带点城里的稀罕玩意儿。
“大哥今儿回来,咱家这灶房的烟火气都比往常足,”马喜凤凑到灶台边,一边帮着添柴,一边拿话试探,“听二顺说,大哥这次在城里接了个大活儿,怕是带回来的宝贝不少吧?”
田小草低头切着咸菜,声音温和却稳当,“来顺挣的是辛苦钱,只要人平安回来,比啥宝贝都强。”
马喜凤撇了撇嘴,嘴上难得不说话,心里却暗骂:装,你就使劲儿装。
要不是来顺能赚钱,那死老太婆能这么袒护她吗?她那镯子要是没那份钱撑着,看她还在这儿跟她拿什么大嫂的架子。
晌午时分,村口的老榆树下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铛声。
李来顺满头大汗地跨进院门,后架上驮着个沉甸甸的大帆布包,脸比之前黑了些,但那双眼亮得像燃着两簇火。
“小草!娘!我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李老婆子也从里屋唤了出来。
马喜凤更是第一个冲上去,抢着去接那个帆布包,手刚一搭上去,心里就咯噔一下————沉,真沉!
那包里硬邦邦的,一听就是好东西。
“大哥辛苦了,快,进屋喝口热茶。”马喜凤笑得眼褶子都深了,那股子殷勤劲儿,活像是来顺才是她亲男人。
堂屋里,一家人围着那张八仙桌坐定。
李老婆子坐在首位,众人都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包。
来顺先是抹了把汗,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里三层外三层裹着的蓝布包。
他一层层揭开,露出一沓齐整整、硬邦邦的钞票。
“娘,这是这月的工钱。老板看我干活实在,多给了五块。一共四十五块,您收好。”
“啪”的一声,那钱摔在桌上,清脆悦耳。
马喜凤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沓钱,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四十五块啊!
这在镇上能买多少布、多少肉?够她马喜凤买多少盒上好的雪花膏?她看着婆婆那双干枯的手颤抖着接过钱,心里又酸又涩,恨不得那钱是直接塞进自己兜里的。
她个老太婆,走两步路都喘气,她会花钱吗她?为什么要把钱给她这个不会花钱的老太婆而不是给她这个会花钱又没钱的李二婆?她也是李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