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第1页)
天光渐亮,但林间仍旧幽暗,孩子嚎啕,大人沉默,不远处躺着此时此刻最无语的四具野猪尸体,场面一时间抽象到有些诡异了。
小孩宣泄完恐惧之情,终于有空说话,边抽噎边打嗝,:“大姐姐,谢…谢谢你救…救我。你…你没事吧呜呜……“
崔临贞正在擦箭头的血来缓解尴尬,见这小孩终于哭差不多了,忙道:“没事没事,小伤不碍事。你是崔家村的还是杨家村的?怎么这个时辰自己上山了?太危险了,家里大人怎么搞的?”
许是问着问着语气忍不住带出了点责怪,小孩缩了缩脑袋,嗫嚅道:“我母亲是崔家村的,娘是杨家村的,我叫崔一一。母亲说…嗝…母亲说我不是打猎的料,叫我念书科考。呜哇!我不愿意,我要证明自己有勇气进山打猎……”
崔临贞:“……”这熊孩子,巴掌痒了。
她认真打量了这小孩儿几眼,看着得有十岁左右了,细胳膊细腿,文文静静的样子,确实比较适合做个读书人,很难怪她母亲的断言。见她灰头土脸的,抱着柴刀和熄灭了的火把,腿上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毒蚊子叮咬的包,心头一惊,问道:“你不会在上山过夜的吧?!“
“嗯,白天爹娘和姐姐管得紧,我只好等入夜她们睡着了偷偷溜出来。“崔一一抽抽噎噎的,嘴巴瘪瘪,委屈道:“但是我太困了,待着待着就睡着了。嗝,醒、醒来就看到那只猪冲我来了……”
崔临贞额头青筋狂跳,忍不住给她一个脑瓜崩,气得够呛:“你是真命大啊……“
算了算了,跟熊孩子生气不值当,让她家长来管吧。
左臂现下一处见血一处软组织挫伤,使不上力,崔临贞只好分了几次将猎物们拖到山道出口的板车上。
好在哭完情绪平静下来的崔一一小朋友不用人抱,还能帮着一起搬小猪仔,这下瞧着又成了个乖巧的孩子。
崔临贞将她安顿在板车上一并拉走,路上确认了这孩子的家其实在崔家村隔壁的杨家村,她母亲竟还算是自己一个远房族亲。
于是只好先绕路送她回家。
约莫卯初的时辰,还未到农忙时,村里早起的人不多,只有些少眠的老人家扛着锄头在乡道上走着。
崔一一的家中院门紧闭,也没有炊烟和其他声响,大概是家中人还没起。
崔临贞:“姐姐着急去处理野猪,你自己进家门啊,老老实实跟你娘亲们交代,别想着瞒天过海,我会让人来确认的。“
崔一一苦着脸,度过了生死危机,那股子机灵劲儿也冒了出来,只是对着受伤了的救命恩人不敢放肆,老实答道:“哦。大姐姐路上慢些,记得去看大夫啊,等娘亲们和大姐揍完我,肯定会专程去您家道谢的,她们给你赔钱。“
还蛮人小鬼大,崔临贞憋笑,“得得得。用不着谢我,你别再自己上山就谢天谢地了。走了。“
崔临贞驾车离开小院,龇牙咧嘴地走了。手臂上创口有些大,她不由庆幸牛皮护具够结实,否则非得见骨不可。但民间的止血药到底不如军中效果好见效快,加上一路上耽搁的时间,失血量比想象中大。
好在临时借用了崔一一家的大青骡,崔临贞不用自己拉车,此刻坐在大野猪头旁边,唇色微白,左臂隐隐作痛,刺激着神经,令人莫名有些亢奋。
和战场上相比,这样的伤势不算严重,却令回归平静生活的她感到熟悉又亲切。
找青囊药房的老大夫料理伤口是一件稳妥并且令人安心的烦恼,盖因一头银发的大夫一直在口头单方面输出。
据说陈老太太年轻时为了行医历练当过军医,因此一眼就认出崔临贞自行处理的军中常用临时包扎手法——迅速有效但真的十分粗糙,不拘伤口在什么地方,主打一个只负责保命,有用但不多。
顶着一脑袋训话和伤口注意事项,崔临贞赶忙去有间酒楼出手了两只大野猪,又托掌柜请厨子帮她剖了两只猪仔,带着四小扇猪肉和一包猪肝返程。
要是往常,她是有功夫料理猪下水的,家中陆陆续续收罗了不少去腥增香用的调料——大多是从药房里买的,为此还跟陈老太太解释了好久。
但这次实在不巧,清洗大肠小肠对暂时只有右手方便的人来说难度还是有点太大了,崔临贞决定不难为自己。
猪肝明目,又方便处理,正好给总是伏案写作的陆瑶补补。
在药房耽搁的时间有些长,到家时日头已经高高挂起,。
“陆瑶,我回来啦!”崔临贞将临时借的大青骡套在院门外的拴马桩上,健康的右手握住猪蹄子,先提溜着半扇猪仔和猪肝进院子。
陆瑶之前应该是在写稿,面向院子的窗户大开,桌上是匆忙用镇纸压住的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