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村(第1页)
武镇川拳师出身,内家功法强劲,自然看得出江映枫功力深不可测,此行有她坐镇自然再好不过。而且那位小兄弟又称是死人医的朋友,虽然多半是戏言,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武家宅邸殷实,一个护卫的钱还是出的起的。
于是他当场敲定,立刻动身前往封门村,还特地给江映枫和沈清辞备了轿子,轿里放了些吃食补给,其余几人则是轻装驾马前行。
铁镖头护镖的时候曾在红叶煞手中吃过亏,对江映枫自是能避则避,若不是还要在平阳讨生活,恨不得当场拒了武镇川的邀请。
薛九指一开始是有十个指头,他最初也不叫薛九指,他曾在山东计城落草为寇,是黑山寨的三当家,奸淫掳掠日子过得甚是潇洒。可好景不长,红叶煞出道不过三个月,声名鹊起,她麾下的清风寨,一群娘子军竟然三日内就把黑风寨端了,他侥幸逃脱,十指变九指,刀都拿不稳。
至于小半仙陆离,他倒是跟红叶煞没什么过节,只是江湖盛传的女魔头怎么看也不是好惹的主。湖州城英雄帖,他也去凑了热闹,远远看到了擂台上的红叶煞,湖州官兵数量增多,他见势不妙早早溜了,没想到竟在平阳又碰上这位冤家。
难道这就是缘分吗?
传言她身旁的红衣小哥当夜一招取了禁军总教头耿烈的首级,可传言总有夸张的成分,看他吊儿郎当的样子估计就是个混江湖的毛贼,红叶煞为何与此宵小为伍?果然还是为了轿子里那位戴着面具的贵人吧。
队伍最后面是顶轿子,轿子里坐着他们惹不起的人,哥仨自然驾马远远走在最前面,只有初出茅庐的萧落羽同林照野一起在轿子两侧护卫。
萧落羽是个性情爽朗的刀客,身上的江湖味甚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出来混的富家公子哥。
林照野瞧了瞧他的衣服,又瞧了瞧他的刀。衣服是好衣服,千金难买的锦衣苏绣;刀也是好刀,削铁如泥,树叶落在上面都会分成两片。
“萧兄这身行头,值不少钱吧?既不缺钱,又何苦为了武镇川的委派银钱来淌这趟浑水。”林照野问,此次出行,只有他们四人,武镇川出了钱自然在家中端坐赚个好名声,不会以身犯险。
而这四人中,最不应该来的就是眼前这个多金的憨货。
萧落羽拍了拍腰间挎的刀,笑道:“贤弟哪里的话,惩恶扬善是武林中人应尽的本分,怎会一点银钱卖命。”
惩恶扬善…但凡在江湖混过一个月,都不会说出这种天真的话,一般这种人的下场都会很惨。
萧落羽忽然靠近,笑嘻嘻地对林照野眨眨眼,“要我说,贤弟你以身犯险才是奇怪呢!轿子中坐的应该是弟妹吧?你可别怪我多嘴,要说我孤家寡人一个来江湖闯荡就算了,你家中有女眷,还是此等美人,封门村怪异非常,带她来一趟属实不妥。”
美人的确很容易成为焦点,尤其是沈清辞这般满腹书卷气的美人,即便戴着面具也挡不住她的出尘气质。
留意,是人之常情。
林照野捏着马鞭,犹豫了片刻,最后缓声道,“的确是我娘子。”
萧落羽双掌一拍,“嘿!我就说嘛!见面第一次眼就猜到了,两位郎才女配,般配的很!”
林照野道了几声谢,想敷衍过去。
多说多错,她可没有随便跟陌生人讲话的习惯。
可没想到萧落羽偏生是个话唠,见她有心事,以为是担心轿中人的安危,不由得凄然。
“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曾有一位未过门的妻子。我祖上是山西太原人,家境还算可以,父亲为我指了婚,女家乃是城内才女,我们也算是门当户对,可惜……”
“可惜什么?如今萧兄你孑然一身,难不成嫂子发生了什么变故?”林照野追问。
萧落羽低下了头,神色凄凉,“可惜成亲当日山中贼寇入城抢掠,家中财产尽被抢走,一把火烧了我的老宅,连我那未拜堂的妻子也被掳了去。”
林照野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竟如此。”
见轿外两人相谈甚欢,沈清辞放下了帘子,此刻轿内只有她和江映枫两人,对面的人儿抚着暗红鞭子,欲言又止。
面见武镇川之时,她隐约猜到了江映枫的计划,但未点破,她把她当姐姐,当朋友,自然希望江映枫能亲口向她们解释。
“清辞,其实你们不必跟来的……”江映枫握紧鞭子,面露愧疚,她深吸一口气才有勇气继续,“我的确想利用你的墨宝攀上武镇川,因我提前得了消息,他广招天下好汉调查封门村一案。本来我也计划前去一探,为了我这病,天下医生我都快问遍了,他们都无能为力。我只能冒险去找死人医。”
她隔着衣服摸了摸右边锁骨,底下被玉环碎片腐蚀的血肉还在痛,每分每秒都在痛。她静脉通畅,功力大涨,能清楚的感受到内力在体内流动的轨迹,但同样,她也感受到这东西正在侵蚀自己的身体。
沈清辞按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既然有缘同路,我们定不会让江姐姐只身犯险,何况照野她另有安排,能与姐姐同行,实乃清辞之幸。”
她越是这般体贴懂事,江映枫就越是自惭。
许久后,她才终于抬起头,“你对林照野有意,对吗?”
只要她点头,江映枫就算压着林照野也要让她们拜堂,明明两情相悦,却一直婆婆妈妈到现在,看着实在怄气。
只见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竟低低笑了起来。
她从容收回手,指尖理了理微皱的袖口,笑声中反倒有种云开月明的释然,“父亲授我诗书礼仪,兄长教我朝堂韬略,师父传我剑道心法,清辞岂能耽于男女私情,自怨自艾?”
她微微直起脊背,眼中方才那点朦胧水色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相府千金的骄矜,“他不愿自有他的理由,江湖浩大,原就不止儿女情长这一条。何况来日方长,终有一日,他会哭着求我嫁她!”
江映枫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好!清辞妹子你这气度,倒是那臭小子配不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