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血(第1页)
已是暮春,下了场雨,山风穿谷而过,刺骨的冷,林照野端坐于梨木太师椅上,好端端却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寒风料峭,仿若恶鬼哀嚎,隐隐约约,似有女子啜泣之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好像就在院中,就在那口古井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坐在井边低声呜咽,林照野与她隔窗对视,却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听到她的哭声越来越悲戚,然后,直接投入井中。
“噗通”一声响,是落水声。
林照野猛然睁开眼,才发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窗外响起了水波摇晃的声音,内室雕花大床的床帘已经解下,沈清辞还未醒。
她不及细想,手已按上窗沿,翻身冲了出去。
水井上的石头消失了,周围有一圈凌乱的脚印,有老有少,纵横交错,似乎是解开巨石封印之后从水井中逃窜的亡灵。
最里面一间屋冲出来一道身影,手握长刀,身上已经挂了彩,是萧落羽。
他持刀冲向院中,看到只有林照野一人,愤愤叹气,面色铁青,“被他逃了!”
林照野这才明白,他进村的各种鲁莽举止不过是引蛇出洞,他没喝村长的茶,也没乖乖睡觉,手握钢刀和衣假寐只等凶手自投罗网。
“那混蛋泥鳅一样,与我接手几招就跳窗逃了!蒙着面也看不清人脸,但身形矫健、内力浑厚,多半是个男的,甚至能徒手接住我这一刀,是个厉害的家伙。薛前辈已经追出去了,林贤弟,你这边情况如何?”
林照野指着这院中孤零零的水井,沉声道:“我听到落水声后立刻追了上来,凶手已不见踪影,这井口压着的巨石也不知所踪。”
“那石头最起码得有二百斤重吧!怎么说没就没。”铁镖头也打着哈欠从最里侧的屋子走了出来,估计夜间饮了酒,一直在按太阳穴,嘟囔着头疼。
沈清辞也推门而出,自从入村,她就觉得胸口压的难受,喘不过气,不知不觉间竟昏睡过去,险些误了大事。
她走到林照野身边,问道:“诸位夜间可否听到女子哭泣的声音?”
“听到了!这鸟不拉屎的荒村,竟然还有女人哭,吵得爷我睡不着觉!”铁镖头大步迈向水井,“声音似乎是井里传来的。”
林照野和萧落羽都面色沉沉,显然也听到了。
萧落羽皱眉,“薛前辈去追贼人了,江女侠和陆公子在哪里?”
就在井中!
几人探头一看,这井里哪有什么女鬼,只见一具尸身浮于水面之上,头上脚下,青衣长衫,白皙瘦削,手里还攥着破碎的八卦罗盘,虽然面上覆着傩面,但不难猜出死者身份,分明是死去多时的陆离。
“石头在外面。”石墙外传来清冷声音,是江映枫。
她闪身翻入院中,手里拿着麻绳,意在把陆离的尸身从井中捞出。
萧落羽自告奋勇,抓着麻绳一端纵身跳入,子夜,井水冰凉彻骨,井壁湿滑,井中的陆离衣服却单薄的很,长衫解开,袒露胸膛,心脏处只留下一个发黑的血洞,萧落羽屏住呼吸,伸手取下傩面,谁知面具下的陆离却面露微笑,神态安详,这场景让胆大的萧落羽也不禁打了个冷颤,慌忙把麻绳系在他的身体上。
铁镖头施力拽了几下,便将萧落羽连同陆离的尸身一起拉了上来。
萧落羽回房换上了干衣,铁镖头则拆了门板把陆离的尸首放上,毕竟相识一场,不忍他死后潦草。
云隙漏出几颗疏星,映得青石路面如明镜,浓雾渐起,在村庄内缓缓流淌。
此刻,压在井口的石头正静静躺在二里外的密林中,落地平稳无声,甚至没有惊醒一墙之隔的客人,仿佛被人随手抛掷一片落叶。
铁镖头蹲在陆离的尸首前,摩挲下巴,啧啧道:“宽衣解带,面露微笑,掏心而死。瞧他的痴样,倒像极了志怪小说中被狐妖迷了心智的书生。临死还能快活一场,做个风流鬼,也算不枉此生。”
可掏心之痛,常人岂能承受?而陆离却面露微笑,实在诡异。
初见时陆离面色乌青,似有沉疴旧疾,沈清辞还以为他此行与江映枫目的相同,是为找死人医治病,如今突遭横祸,属实有些奇怪。
而且掏心而死让人不免想到玉环碎片噬心,难道他也是身怀碎片之人?凶手杀人夺宝,又投尸井中掩人耳目?
沈清辞仔细观察着尸首,仍是百思不得其解,“铁前辈,你们三人同处一室,可知陆公子何时离开的房间,又为何出现在此地?”
铁镖头挠头回忆:“回房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他就出门了,说是要趁夜探查封门村,又说这村子风水古怪,似乎有人借用这笑面佛镇压邪祟。不止他,老薛也出门了。”
话音刚落,一个枯槁咿呀的声音传来,几下起落薛九指便出现在院中,啐了一口:“呸!那贼子滑溜得很,脚底抹油似的,老子的探阴爪都来不及出手!”
林照野问,“人逃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