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第1页)
第2章
沈清辞抬起泪眼,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少年被火光柔化的侧脸。她将眼泪擦净,将香囊反手丢进林照野怀里,言语已经染上了几分坚韧:“父亲派你护送我去陕北?”
“那倒不是,顺路而已。”林照野重新把那宝贝香囊别在腰间,转身走向破庙角落的干草捆边,随意翻找两下就取出了另一个包袱:“这是相爷给你准备的,你穿着嫁衣出去与锦衣夜行无异,刚出庙门恐怕就要被禁军捉了去。快快换上,我们即刻出发。”
沈清辞盯着那水蓝包袱,鼻头又是一酸,但她强忍下情绪冷森森瞥了一眼林照野,“你为何帮我?”
林照野正拎着大包小包准备出门呢,经她一问也难住了。总不能直说见她容貌清丽,身世可怜,下山求药之际顺手把她救了当路上同伴吧?
但这沈千金看上去又不是好欺瞒的主。
最后,林照野拍了拍背上的包袱:“为了这前年何首乌,我师父练功走火入魔如今瘫痪在床,亟需何首乌为药引救命,听闻圣上曾将番邦贡品何首乌赏赐给左相,我便下山来寻,于是就有了这托孤一事,家师在天山闭关修炼,归途过陕北,你我刚好顺路。”
说罢她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银票和一份皱巴巴的通关文牒,“放心!有我在,保你能安全到达陕北。”
见他言辞恳切,加上追兵将至,沈清辞不疑有他,赶林照野出去独自换下这厚重的嫁衣,头上的金饰尽数拆除后顿觉头脑清明,身轻如燕,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小声嘟囔:“若不是这嫁衣碍事,方才还不是孰胜孰负呢。”
林照野倚在门框上笑道:“是是是,若我换上这嫁衣,恐怕也头重脚轻连路都走不好了。”
“无耻小贼,你敢偷看!”说罢,又是几枚银针射出。心里又暗自觉得奇怪,哪有男儿穿嫁衣的。
林照野肩头一缩,堪堪躲过,闪身来到沈清辞跟前把黑纱斗笠盖在她脑袋上,报复一样用力拍了拍:“小娘子不是换好了吗,怎能说我偷看。快快把你这宝贝收拾收拾,我们趁夜色出发。”
沈清辞懒得跟他计较,用素布将金簪玉石裹好,响起之前偷看的江湖话本子,又道:“这些金饰乃是身外之物,带着多有不便,不如去当铺典当了换些盘缠。”
一看就是没入过江湖雏儿。
林照野故作老成地摇摇头,“这些一看就是官家饰品,不等你换到银钱,官差匪盗早把你围住啦。”
沈清辞转念一想,也是,自己在这小贼面前竟班门弄斧了。
对上林照野似笑非笑的视线,她顿觉羞恼,将嫁衣和金饰一股脑塞进他怀里,道:“随你处置。”
美人嗔怒,别有一番味道。
林照野心里漾起了一丝甜,她接过这烫手山芋,又从沈清辞腰间抽出佩剑,对着庙内土墙横削竖劈数十道,扮成激战模样,最后一脚踹向剑柄,利剑擦着沈清辞的鼻尖掠过,“叮”的一声插入土墙内,剑身颤抖不止。
她满意地点点头,“走吧。”
是夜月明星稀,耳边有鸟鸣虫啼,隐约能看到远处的火光,应当是搜查的官兵队伍。
白马在庙外吃夜草,见主人过来立刻愉悦地打了个响鼻,满满踱步到沈清辞身边,垂下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
沈清辞抚着马儿,心中感慨万千。她自幼聪敏,异于常人,髫龀之年偶遇云游的道长,见她根骨清奇便想认作弟子,幸得父亲首肯,十年来也算习得皮毛不辱师门,这马还是师父给她寻来的。
想到此,她朝着远方相府的方向拜了又拜,沉默告别后,翻身上马。
下面的林照野却犯了难,苦着脸问:“小娘子忍心抛下我一个吗,不如你我同骑?”
“登徒子,你休想。”被屡屡冒犯,沈清辞心中本就有气,见他吃瘪,心情更是痛快,不容他再油嘴滑舌,勒紧缰绳竟直接打马走了。
本想着让他吃点苦头,再找一处僻静地方等她,谁料这小贼竟然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越过了自己。
“好狠心的小娘子,刚拜过堂,就这么对你夫君吗?”
这满嘴胡言的登徒子,父亲为何选他做护卫!
沈清辞气急,挥鞭追赶,若不是佩剑留在破庙引人耳目,她势必要把这小贼的舌头割了泄愤。
前方林照野却回头一笑,扬了扬手中物什,正是她那枚素白的兰花香囊。
“这可是娘子亲手赠的定情信物,我可要拿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