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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有种乎(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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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从那破败不堪的废庙中走出。

皎洁的月光宛如一层轻柔的薄纱,缓缓倾洒在林间蜿蜒曲折的小径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修长而虚幻,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灵。阿姐走在中间,左边是身着红衣、如烈火般炽热的少年哪吒,右边是一袭白衣、似雪花般纯净的青年敖丙。她的腿部依旧疼得钻心,方才在废庙中的一番挣扎,使得伤口再度裂开,鲜血透过那破旧的布条,顺着小腿缓缓流淌而下,在洁白的月光映照下,宛如一条暗红的溪流。然而,她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静静地走在这两人中间,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如潺潺溪流般,在心底缓缓流淌。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对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如此信任。自记事起,她便如同一只惊弓之鸟,一直在无尽的奔逃与躲藏中度过,独自承受着世间的所有苦难。那些所谓的“醒着的人”,他们信任她、依赖她,将性命毫无保留地托付给她,可她却从未让自己全然信任过任何人。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她作为反抗者的领头人,不能轻易相信他人。信任就像一把双刃剑,是致命的弱点,而弱点往往会让人在瞬间丧命。

但这两个人却截然不同,宛如黑暗中的两盏明灯,照亮了她心中那片阴暗的角落。他们出现的那一刻,她被按在地上,绳索如毒蛇般勒紧她的手腕,刀刃如寒芒般架在她的脖颈,她以为自己这次真的在劫难逃,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接着,墙壁轰然坍塌,月光如汹涌的潮水般涌进来,那两人就那样站在光芒之中,宛如神祇降临。

她凝视着他们的双眼,那目光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魔力,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的恐惧。而后,她便不再害怕,仿佛所有的危险都已远去。

着实奇怪,真的十分奇怪。就如同她怀中的那块陶土块,那灰扑扑的东西,她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自她有记忆起,它便一直在她怀中,从未离身。寒冷时,它会微微发热,仿佛是一团温暖的火焰,驱散她身上的寒意;恐惧时,它会发热,给予她勇气和力量;快要支撑不住时,它同样会发热,仿佛有人在背后默默地握着她的手,给她坚持下去的信念。

此刻,它依旧温热,那暖融融的感觉,好似在轻声对她说:相信他们。

她抬起头,望向那个红衣少年哪吒的侧脸。月光洒落在他的眉眼间,那轮廓线条刚劲而坚毅,犹如刀刻斧凿一般,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沧桑。仿佛他历经了漫长岁月的洗礼,走过无数的地方,见识过世间无数的繁华与沧桑,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看透一切的睿智与淡然。

“你们是谁?”她轻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哪吒并未回头,脚步也未曾停下,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来找你的人。”

“找我何事?”阿姐追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

“带你离开此地。”哪吒的回答简洁而有力,没有丝毫的犹豫。

阿姐微微一愣,随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苦涩,仿佛藏着无数的心事。

“离开?能去往何处呢?”她轻声呢喃,声音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敖丙停下了脚步。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敖丙说道,声音平静而笃定,“你并不属于这里。”

阿姐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呆立在那里。

虚假的?这怎么可能?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说这绝不可能,想说她在此处生活了这么久,挨过饿,受过冻,被人追打了无数次,那些痛苦都是真实的,每一刻都刻骨铭心,怎会是假的?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我脑子里的那个声音……是你们吗?”

那个声音,自她“醒”过来之后,便一直在她脑海中回响。在她想要低头放弃的时候,在她被关在黑屋子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个声音就会响起:“不对。这不对。你快走!走。”

那声音如同一种无形的力量,支撑着她走过了无数个艰难的时刻。她一直以为自己疯了,贱民不该有这样的念头,贱民只能认命,只能低头苟活。那些“醒着的人”听她说话,跟她一起奔走,但他们听不懂那个声音——他们只是信任她这个人,而非那个声音。

“那声音是你自己。”敖丙说道,声音温和而平静,“你一直都明白。”

阿姐陷入了沉默,她低下头,感受怀中的陶土块。那陶土块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芒,仿佛在回应着敖丙的话。

“好!我想跟你们走。”她突然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

敖丙欣慰一笑。

“但我现在不能走。”阿姐再次抬起头,望向林子深处,眼神中充满了牵挂。那个方向,是那些“醒着的人”藏身之处。那个瘦削的年轻男子,那个给她送过饭的妇人,那个被她从追兵手中救下的孩子……他们还在那里,还在等她回去。

“外面那些人。”她说,“还在等我。我若走了,他们该怎么办?”

哪吒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敖丙也沉默着,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给他增添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月光洒落在三人之间,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仿佛是连接他们心灵的桥梁。

阿姐看着他们,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明亮如星,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带他们一起走。”她问,“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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