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第2页)
“所以,魑魅魍魉的魉是两个人,点竹并不是无锋首领,而是一个傀儡。
三年前,点竹走投无路,因而广邀天下豪杰,欲揭露无锋最终机密,却在一夜之间莫名暴毙。当时有人曾在现场见过阿云,但那个‘阿云’使的既不是刀,也不是剑,而是峨嵋双刺,举止神态也与真正的阿云完全不同。我们那时便猜测,她应当是阿云的孪生姊妹,梨溪镇里的那位云家小姐。
今年中秋,角公子前往江南,赴雷家堡三年一度的火器大会,在雷家的火器典籍中意外发现了半卷无量流火的图纸。宫岸角秘密监视二当家雷陨,发现他果然与无锋的寒鸦勾连。而此时,又有人见到了那个‘阿云’。
一个月前,角公子返回宫门,将重病的消息散布到江湖中。而就在今天早上,角宫的暗哨在旧尘山谷五十里外的驿站认出了‘阿云’,和她在一起的正是那个寒鸦……”
宫子羽顿下片刻,做了最终总结:“所以,你们怀疑这个‘云为衫’便是魉,也即是无锋真正的首领之一。他们此番应是想趁角公子病中生事,为的恐怕还是无量流火。”
宫子羽停下来,定定望向宫尚角。
服过药后的角公子神色恹恹,但眉眼之中的笑意已在宫子羽说话间酝酿得很明显:“看来,你已都了解清楚了。”
然而宫子羽没有笑,他仍旧瞬也不瞬地盯着宫尚角:“是。但还有一点不够清楚。”
“哪一点?”
“我们的叙事中漏了一个人:三年前和今年中秋,发现‘阿云’的人到底是谁?”
宫子羽问得直白。他知道宫尚角正强打精神,故而实在不忍与他周旋。
炭火灼烧,在榻上人的颊间映出一抹病态的潮红,尔后溅起火星,将灰烬淋入墨池深渊。
宫尚角沉默了一会儿,口中轻轻吐出三个字,旋即惊得对面的宫远徵“腾”的站起来。
因他说得是,上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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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宫尚角从来都不是一个心狠之人。
若非上官浅做事太决绝,若非她一定要带走无量流火,宫子羽相信,宫尚角会将她留下,或许还会认她做妻子,帮她手刃仇人。
毕竟,无锋也是宫门的仇人。
“其实我猜到你与上官浅还有联系。点竹虽死,但只要无锋还在,上官浅作为孤山派遗孤的使命便没有完成。她要复仇,必定要倚仗宫门。而角公子,可能是整个宫门中唯一还愿意相信她的人。”
说到此处,宫子羽忽忆起月长老曾说过的话:相信和愿意相信,是两回事。
“如果是我,我会相信阿云……”他自顾自喃喃作答,紧接着话锋一转,“但,角公子呢?”
“哥哥可不是你!”替宫尚角作答的是宫远徵。
而角公子正垂着眼,低声轻咳,任熊熊炉火漫过眼帘。
宫子羽知趣地不再追问。
似是一个姿势躺得太久,宫尚角按着榻边香几,欲坐起身。宫子羽过去扶他,只觉得他周身冰凉,全然不似正常人的体温。
但还不待他关心一二,宫尚角已悠悠开口:“现下无锋已到了家门口,执刃打算如何做呢?”
宫子羽只好坐回那把交椅:“宫门最重礼仪。既然客人已到了家门口,我们岂有冷落之理。”
“开门迎客?”
“瓮中捉鳖!”
目光相会,一个沉静如水,一个炯然如炬。他们知道二人是想到了一起。
“——那‘云为衫’既已现身,想来不日便会敲响宫门的大门。届时,我们就当她是阿云,不但要请她入谷,还要让她做我宫子羽名正言顺的执刃夫人。”
云为衫失踪四年,宫子羽也等了她四年。这四年里,他时时念起她,可有时又突然记不清她的模样。所以他也很好奇,另一个“云为衫”真会和他的阿云长得一模一样么?
只是宫子羽四年拒绝娶亲,宫门里的老人为执刃的终身大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有机会就要跳出来数落一番。宫门人人都知道,前些时日,宫子羽差点为此与长老院翻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