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哀思过重(第1页)
第86章哀思过重
强撑着为儿子料理完后事,日磾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挨进家门。谁知刚一进门就听到府中东北角的方向传来一阵哀嚎。心中一怔,抬眼向那个方向看了看,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那是念慈堂的方向。
愣怔间,就见一个家人慌慌张张从内院跑出来,一见日磾的身影,张口就喊道:“可了不得了,老夫人归天了。”连行礼都忘了,一股脑地倒出事情原委。原来,因为怕老夫人伤心过度,所以金傅发丧的日子家里人都瞒着她。谁知她屋里的两个丫头以为老夫人睡熟了,私下里聊天说起这事,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当即就过去了。
日磾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这个气喘吁吁的家人,甚至咧嘴笑了笑,一边笑着一边往里走去,“好哇,归天了好哇,好哇。”
几个字说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慌得一众家人侍女连哭带喊,手忙脚乱地把他抬到内室。管家一见主人家这种情形,立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家人分成两拨:一拨去老夫人那边当差,该搭灵棚搭灵棚,该置办东西置办东西,该通知亲友的通知亲友。一拨人去伺候老爷,该请郎中请郎中,该熬药的熬药。一阵调度之后,管家还不忘嘱咐小姐和二公子金建、小公子金赏的奶妈侍女婆子等人照管好自己的小主人,做好自己的营生。一番分派之后,乱哄哄的家人丫头便有了秩序,都按照分派给自己的任务,各自散去。
金府里再也经不起变故了。细珠苍白着一张脸瘫坐在矮塌上,看着管家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心里略微安慰一点。又见三个儿女围在身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不由心里一热,胸中的冰团融化成泪水,刷刷而下……
“好了,这下好了,只要夫人能哭出来就好了……”身后,一个声音低低说道。
“是啊,好几天了,夫人老这么呆呆怔怔的憋着,会憋出毛病的……”另一个声音也压低了嗓音。
尽管两个人已尽量压低嗓音,却还是隐约传到细珠耳朵里,使她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的颓废在下人眼里是多么大的忧患。是啊,现在婆婆过世了,自己成了这个偌大的府里的当家女主人,自己是他们的主心骨啊,不能一味地颓废,使下人心里不安。
想到此,振作一下精神,强挣着站了起来,慢慢向日磾的房间走去。
日磾面如金纸,双目紧闭,牙关紧咬,气息微弱地躺在榻上。几日不拿正眼瞧他,此刻看着病榻上这个人,细珠心里不由大痛,暗自后悔自己的意气用事。俯身在他旁边坐下,拉了拉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冰凉冰凉。
“老爷身体怎么样?”抬眼看着郎中,满眼焦虑。
“大人哀思过重,身体已是勉力坚持。如今骤然听到老夫人殡天的噩耗,便如同身负重荷的马匹,复又加上千钧一般……”郎中闭垂双目,侃侃而谈。
“我问你老爷几时能醒来?应该开什么药方?”细珠打断他。
“千钧重担,总归是一个哀字,这是心病。只怕这身体好医治,心病难去。恕老朽直言,大人几时能醒来,完全在于他自己。若是他自己没有求生的意念,纵然仙丹妙药,也是唤不醒的……”
哀莫大于心死,懂了,却被吓住了。细珠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绵密的雨丝细针一样扎在身上,一种又凉又麻的疼痛反而使心中的郁结稍稍松泛了些。刘彻微微仰着脸走在雨中,任凭细雨刺激的清爽。几个持伞的内监诚惶诚恐地跟在后面。
远远地,尧母门三个字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眼前,刘彻的眼中透出了丝丝暖意,抬脚向那边走去。
“你们快来快来,快看呀,这儿又冒出来一条!”
一阵欢愉的童音传入耳中,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花团锦簇的童儿也如自己一般淋在雨中,正在春日的花园中兴致勃勃地寻找被雨水唤醒的蚯蚓。也不知他究竟玩了多久,身上的锦缎衣裳都湿透了,裤腿上溅满泥浆。刘彻心里恍惚了一下,傅儿?
玩得正起劲的童儿听到有人召唤,抬起一张胖乎乎的小脸蛋,“父皇,我是弗陵啊!”
刘彻扯着嘴角,做了个笑模样,温声道:“这样淋雨会受凉的,跟你的奶娘嬷嬷呢?”
一群嬷嬷奴才见皇上着怒,吓得早已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