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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差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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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差事

落霞和日磾各自骑着一匹良驹,并肩而行。官道两旁绿树成荫,芳草青青,偶尔有不知名的小雀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两声鸟鸣,就振翅飞向远方。

前面,漯阴城高高的城墙越来越近,落霞的速度越来越慢,脸色也越来越沉重。几年来,她一直就知道陷害日磾的并不仅仅是司马桀,父亲和表哥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司马桀不过是个武器罢了。可是那是从小当她为掌上明珠的父亲啊,她怎么忍心出卖他,怎么能不帮他掩饰过去?

内心生出一丝愧疚,她悄悄看了日磾一眼,心爱的人啊,今生今世我愿意为你当牛做马,以补偿我父亲对你,以及对你的族人做下的罪恶。可是,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会不会体念我的一片苦心,而原谅我呢?还是会像当年初闻惊变之时,断然决然地与我反目成仇,不肯原谅?罢了罢了,即便你不肯原谅,我也不能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上断头台……

“你在想什么呢?漯阴应该快到了吧?”日磾回头,发现她坐在马上怔怔地发呆,忍不住笑道,“是近乡情怯,还是高兴傻了?”

落霞苦笑一下,“我在想——”,突然想到,父亲和表哥心心念念想害他,如今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沉吟了一下,犹豫着说道:“我在想,师傅到岭南看望师伯,这两天也该回来了。我这几年流落江湖,幸亏有师傅收留,他老人家不但收留了我,还教我武功,待我比亲生女儿还好。如今我有了喜事,应该先禀告他老人家一声……要不,咱们先回山,去见师傅吧,我父母嘛……”说到这儿,牙疼一样地吸了口凉气。

看着她窘迫的表情,日磾轻笑一声,“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咱们既然决定成亲,我就不会揪住以前的恩怨不放。所以我一定会对伯父执子弟礼节,决不会使你为难的。”

他越是这样大度,落霞的心越是疼痛。她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消弭父亲和表哥对他的杀机,更不知道该如何使他们接受他这个女婿。深夜父亲和表哥密谈的情景又浮现在脑海里,落霞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谈婚论嫁,父母这关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

俩人各怀心事,不紧不慢地走着。尽管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可是一踏进漯阴城那条繁华的街道,落霞还是不由自主地感觉心慌气短,忍不住想掉头逃跑。自从当年父亲杀死休屠王,俘虏了日磾他们投降大汉,她绝望之下离家出走,倒不全是因为赌气,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那样的事实——自己最尊敬的父亲杀死自己最心爱的人的父亲,又俘虏了他!如今,七八年过去了,她不是不想父母亲,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们,因此只敢偷偷回来探望他们,却从不敢露面。如今终于要回家了,却是为了向他们宣布,自己要嫁给仇人……一想到这些,她便觉得头痛欲裂,眼睛向街道两边瞟来瞟去,想给自己找个托辞,多拖延一会也好啊。

“留香居”的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阵阵炒菜的香气弥散在空气中,落霞夸张地嗅了嗅鼻子,“好香啊!”说罢两眼征求地看向日磾。

日磾抬眼看了看天,时近中午,若是赶着饭点登门拜访,也是不雅。因而他在自己鼻子上刮了一下,打趣道:“怎么?饿了?还是馋了?”

这是他们小时候彼此逗趣的小动作之一。多少年了,再没见过这亲切诙谐的一幕,落霞的心里柔柔地涌出一股暖流,娇嗔地挖了他一眼,“都多大的人了,还使这套。”

看着她脸上娇羞的红晕,日磾心里一乐,故意撇嘴说道:“这套方法,对你一辈子都管用。”

说笑间,俩人翻身下马,把马交给门口的跑堂,一前一后走进酒馆。走在前面的落霞进门一抬头,赫然听到一阵熟悉的笑声,循声看去,表哥呼毒尼、司马桀,还有一个汉子,正是当日出手帮助司马桀的那位。三个人坐在靠窗边的一张桌子旁边吃边喝,聊得正欢。这一惊之下,几乎来不及反应,她本能地转身就往外冲去。

日磾跟在她身后,刚要进门,就见她扭身踉踉跄跄冲了出来,吃了一惊,赶忙跑过去扶住她,“你怎么了?”

落霞脸色惨白,两眼含泪,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半晌,颤抖着声音说道:“前两年流落江湖,得了一种怪病,经常觉得腹痛难忍,几年来幸亏师傅用特效药物压制住。刚刚可能饿得过火了,突然发作起来,药也都吃完了……怎么办呢?”说着,心里一酸,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那咱们赶快回山去找你师傅。”看她眼泪都流了出来,日磾以为她是痛得厉害,因此连想也不想地抱起她,好在跑堂的还没来得及把马牵走,他抱着落霞飞身上马,向城外跑去……

起风了,承明殿低垂的纱幔被风吹得鼓起来,扑扑啦啦地向刘彻拂过去。陈得意刚吩咐站在门口的宫人把门窗关好,就被皇帝举手示意停止。他不知道,此刻皇帝心里涌动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似乎是某种隐隐的躁动的不安,又似乎是某种兴奋。凉风吹过,恰恰能使这种情绪平静一下。

“你说那个女人是个疯子?”他低头看着殿下跪着的人。

“回皇上话,依奴才看,她虽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但是思维清楚,行动敏捷,眼神锐利,不像是疯子,倒像是装疯寻仇。”皇帝面前,那人不敢抬头,低头答道。

刘彻饶有兴致地眯起了眼睛,“哦——”

“不过,在当时的情况下,奴才却不得不把她当成疯子,否则她便会被漯阴侯以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而就地正法。好在当时有众多百姓观望,因此奴才借机放走了这个女人,”那人顿了顿,见皇上没什么反应,接着说道:“放了是放了,奴才却派人暗中跟着她。奴才寻了个机会来向皇上禀报,请皇上示下……。”

听到这儿,刘彻放下手中的茶杯,“好!你做得很好。这些年来,漯阴侯虽然表面上是花天酒地,可是他那地界上刮来的风声总不那么清净,朕颇为头痛。因为他是降将,若明里惩治了他,朕又怕失去天下百姓的口碑。所以,嗨,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下面的人听到此,一个头磕在地上,“请皇上放心,奴才一定办好差事,不叫皇上头痛。”

刘彻满意地点点头,“朕知道你的忠心,所以才派你替朕盯着那块地方,你就是朕的眼睛啊——陈得意,看赏。”

陈得意端着一盘黄金走上前扶起跪着的人,黄橙橙的金块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光芒。那人又重重磕了个头,“谢主隆恩!”方站起身。

“去吧,替朕好生盯着那块地界,办好你的差事。”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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