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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深秋的黑夜(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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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深秋的黑夜

皇帝突然升迁重用一个低贱的马奴,这个消息像一块巨大的天外来石,砰地一声砸碎水面的平静,在众多身份低微的宫人心里惊起的波澜久久不散: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机会怎么就砸到一个小马奴的身上呢!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倘若自己也摊上这种机遇……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开始做起一步登天的美梦。

缠绵在病榻上养伤的徐莫措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吐血。被追鹰踢伤的肋骨还没痊愈,心又开始流血了。

“妈的!哎呦,哎呦,气死我了!要不是老子一时大意被马踢伤了,这个御马监的位置就是老子的!”他痛心疾首地捶打着床板,也顾不上牵动伤口的疼痛,一边呻吟,一边咒骂着日磾,“一个俘虏!一个匈奴的俘虏!皇上怎么偏偏选中他!太没天理了!”

司马桀两眼望着外面的天空出神,根本不搭理小舅子的茬儿。自从皇上发下谕旨之后,一丝沮丧和不安就在他心里扎下了根:自己虽然身为总厩令,日磾现下还在自己手底下,但是从皇上对日磾的态度来看,恐怕他不久就要越过自己了,这是他既不甘心又害怕的事。为了这个不争气的小舅子,自己几次三番跟他作对,倘若有一天他做了自己的上司,那后果可就堪忧了……

得想个办法。他那双三角眼似乎不敢再盯着湛蓝湛蓝的天空看,慢慢地合上了。得想个办法制止这种情况的发生,他恨恨地想。

抑制着内心的狂喜,日磾神情如常地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母亲在收拾东西,忙上前询问情况。母亲笑着看了他一眼,“刚才总管大人让我们搬到另一个房子里,这里要给新来的人住。”

弟弟把一个陶瓮搬到门口,回来后充满喜悦地锤了日磾一下,“哥,你当官了!”

终于,忍不住的欢喜从眼睛里,从嘴巴里流露出来,“娘,你们都听说了?”

母亲放下手中的营生,坐在光秃秃的床板上,看着满脸喜悦意气风发的儿子,先前的笑意统统收敛起来,“在这皇宫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极大的波澜。何况你从一个马奴骤然升为御马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咬牙切齿地嫉妒呢!所以今后你的言行举止一定要加倍小心,千万不要让人捉到把柄才好。”说着,叹了口气,“咱们在宫里没有半点依靠,自己的脑袋,自己的前程全部在自己身上,你懂我的意思吗?”

日磾和弟弟同时点了点头,脸上的喜色逐渐消褪。

望着两个懂事的儿子,严氏又是欣慰又是担忧。他们小小的年纪,年轻气盛的心根本识不透人心的险恶,就像自己的姐姐一样,当年她是何等的风光啊,在单于的宠爱呵护下,她是何等荣耀幸福啊……

在整个匈奴王庭,没有谁不知道军臣单于新娶的大阏氏是个绝色美人,而且性情又好,受尽了宠爱。在这场实力悬殊的对比中,其他的阏氏也不得不认命,接受了她在单于庭至高无上的地位,反过来开始想方设法地讨好她,巴结她。

在一片阿谀奉承的讨好声里浸**久了,姐姐不自觉地养成一副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优越感,万事以自我为中心,不再像以前那样迁就和包容别人了。就连她这个亲妹妹,一不小心也要吃她的脸色。因此,已经嫁给休屠王的她很少去单于庭走动,这导致姐姐在单于庭的身单势孤,为她日后的悲剧埋下了伏笔。至今想起来,她还觉得愧对姐姐。

有了儿子隽智之后,沉寂的母性在姐姐体内爆发出来,并且一发而不可收拾,她把所有的爱和注意力一股脑地倾泻在儿子身上,忽视了单于庭其他人的感受,包括她的丈夫军臣单于。

日子久了,别的阏氏便都开始跃跃欲试,企图趁虚而入,尤其是二阏氏。二阏氏进宫时间早,侍奉军臣单于已经十几年,所生的王子於单已经5岁了。本以为大阏氏死后,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晋升为大阏氏,谁知半路杀出个大汉公主,轻而易举地夺走了属于她的宝座,这使她每每想起来就恨得咬牙切齿。更让她忧心的是儿子的前途,自己如果能顺利坐上大阏氏的宝座,那么儿子於单作为嫡出子嗣最有希望成为太子,成为单于的继承人。可是现在……天神啊,保佑这个大汉公主不要生育吧,就算生育,也别是王子……

两年后,噩梦成真。当大阏氏为单于产下王子的时候,阖宫上下都沉浸在喜悦的气氛里,只有二阏氏一个人陷入深深的痛苦中不能自拔。

好在天神虽然没听见她的祷告,使大阏氏生下王子,却从另一方面补偿了她。大阏氏做了母亲之后,忽视了做妻子的责任,使单于的眼睛不得不重新打量起其他女人。这个发现使二阏氏心中早已熄灭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她一边在心里鄙视这个愚蠢的女人,一边庆幸着她的愚蠢。

天赐良机,她怎能不抓住这个机会为自己的儿子筹谋一条通向王位的道路!

“姐姐,慧颖妹妹明天就要出嫁了,我没有什么稀罕的东西,只有这一对翡翠镯子还能拿得出手,请姐姐别嫌弃。哦,还有两匹香云缎,是前年大汉王庭送来的,单于赏给我,我没舍得动,特来送给妹妹……”

二阏氏一招手,身后跟着的宫女把手里托着的东西端了上来。

这礼物太过贵重,当时她就觉得不妥,可是姐姐只客气了一下就爽快地收下了,她也只得把涌上嗓子眼的话又咽了下去。现在看来,二阏氏当时确实是满心满意地给她送了那么贵重的礼品。能把自己打发走,恐怕就是再贵重些的东西她也舍得。

贵重的礼物起了良好的沟通作用。原本跟二阏氏交情一般的姐姐,从那之后和二阏氏成了闺中密友。两个女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聊家常的时候,两个小王子自然也就玩到一处了。

于是,单于每次到大阏氏宫里的时候,都能遇到精心打扮的二阏氏。二阏氏的乖巧懂事和大王子於单的聪明机灵像晶莹透亮的水珠,滴在单于那颗日渐干涸的心田上。与大王子於单相比,二王子隽智显得忠厚有余,机智不足,且由于太过娇生惯养,他的体质显得细瘦羸弱,六岁的孩子看起来和五岁的差不多。

终于有一天,单于看两个孩子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而这一切,大阏氏一点也没留意到。她天真地认为自己是名正言顺的大阏氏,自己的儿子也应该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人选。所以当她有一天晚上偎依在单于怀里直截了当地提出立储的事时,单于的犹疑顾虑使她大吃了一惊!

“怎么?我不是你的大阏氏吗?”她猛地从单于怀里坐了起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这是什么话!”单于有些不高兴。

“那么咱们的隽智不应该是太子吗?”她步步紧逼。

“立储是关系国家命运的大事,岂是你一个妇道人家应该过问的!”单于皱着眉说。

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使她打了个寒战,“怎么?单于不想立咱们隽智为太子!”她的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好了,你有完没完?别胡闹了,这事以后再说!”单于躲开她的逼视,起身,披上大氅向外走去。

身边顿时空寂下来,无边的寒冷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她无助地对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你要去哪儿?”

那个人没有停顿,也没有理她,径直走了。

只剩她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深秋的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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