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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回首笙歌远(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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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回首·笙歌远

曾经,我们觉得自己有大把的资本,有时间流浪,有机会回头。殊不知,一个小小的执念,就会让即将水到渠成的结局彻底翻盘,还未得到,便已失去。

顾未做了一场梦。

梦里阳光都是蜜色的,无论是谢倾城、许南姜,还是沈凉和沈拉拉,甚至是桥生,大家都是笑着的,笑容和阳光一样灿烂。于是顾未也笑,肆无忌惮。她是笑着醒来的,晚上下了一夜的雪,视线之内都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顾未披上衣服走到窗前,她的嘴角依旧在上扬着,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梦里发生了什么样的高兴事,让她能够笑着醒来。

然而,只要是梦,就会醒来。梦里的大团圆,在瞬间变成了虚空。

回到宁川已经有段时间了,顾未竟然觉得很不习惯。除了去见沈凉,她很少出门,就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翻翻书,或者对着电脑发呆。

沈凉也经常会来到家里。他的气色好了不少,准备继续学习,考医科大学。

正月,顾未在下楼的时候遇见了桥奶奶。桥奶奶看顾未的眼神里有恨,她说:“你妈妈毁了桥生的爸爸妈妈,而你,则毁掉了桥生,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罪孽啊。”

顾未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即便不是全部的责任,却也有丝丝缕缕的牵扯,每个人都不能置身事外。

“桥奶奶,你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我们全家都会帮你的。”憋了半天,顾未能说的,也只有这句客套话。

老人便哭了出来:“你真的不知道桥生去了哪里吗?他还是个孩子呢。”

如果顾未知道,她一定会立即奔赴那个城市,将他揪回来。可是现在,时光已经将他们的过往涤**得变了模样,顾未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来面对桥生。所以桥生自己离开了,带着累累的伤痕,去一个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这样,会不会就不那么伤感?街口新开了一家音像店,卖各种各样的碟片。顾未竟然发现了《卡萨布兰卡》的碟片,她买回去重看了一遍。曾经,她与桥生一起看碟片,然后被沈凉告状,几个人磕磕绊绊,倒也无伤大雅。只是现在,爱情、死亡、伤害,几个人都被抛向了未知的方向,再也无法回头。

妈妈推门进来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电影播放完毕,屋子里一片漆黑。顾未抱着胳膊坐在地板上,像被抽空的娃娃一样。

陶璐在女儿的身边坐下,轻轻将她揽进了怀里。“未未,妈妈知道,沈凉的事情,本来是不该你来承担的,是我们自私了。”

“妈,你说我跟沈哥哥一起回来,他就会好起来吗?有的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没有重逢该多好,我们在各自的轨道上生活,心里怀着念想,就够了。”

陶璐没有接顾未的话,只是搂着她的胳膊,紧了又紧。顾未知道,从来就没有什么如果。而年少的爱情,就是一种不断被证实的虚妄,如窗外突然在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一样,只有瞬间的辉煌。可是,无法避免爱,所以就要坦然接受爱的后遗症,是责任,不能逃避,也不需要解释。

好长一段日子,除了与顾未在一起,沈凉便一个人以松礼路为起点,一直走一直走,像是丢掉了什么东西,在锲而不舍地寻找。不过三年,记忆里的宁川好像彻底被颠覆,有些点点滴滴,永远地定格在了回忆里。

只是沈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条小街。可笑的是,越想湮灭的事实,越无法从自己的心里剔除干净。城市边缘的破旧街道,脏乱不堪。修锁匠在配钥匙,刺啦刺啦的声音很刺耳。裁缝铺的店老板从他走进这条小街的时候就不时地瞄他,看他渐渐走远,他喊:“喂,小伙子,你身上穿的休闲羽绒服款式不错,是哪个牌子的?”

其实沈凉这时已经走出了很远,没有听清楚老板在喊什么。他的目光都集中在一扇红漆门上,门很旧,两边贴着的旧春联已经褪掉了原本的颜色。

有吵闹声从里面传来,似是一对母女。年纪大一点的是在抱怨:“你进屋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这么多年你还没有折腾够吗?”有一个年轻的女声回她:“我觉得这样挺好啊,自在,再说,我花的钱也都是我自己赚的。”沈凉用手轻轻地将红漆门推开了一道缝,便看到年长的女人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一跛一跛进屋去。年轻的女子很瘦,又高,穿厚厚的红色马甲,背对着沈凉,在嗑瓜子。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女子突然回头,沈凉立刻闪身,然后迅速地逃离那扇门那条街。

年轻的女子叫林天恩,比沈凉高一年级。上学的时候,林天恩是学生会文艺部部长,沈凉每次遇到她,都会恭恭敬敬地喊她一声林学姐。

林天恩有梦想,曾经,她对沈凉说,总有一天,她会背一把吉他,一路走走唱唱,当一个流浪歌手。

沈凉崇拜林天恩,他觉得林天恩与桥生和顾未是不一样的,她有一种信仰,散发出光芒,却也只适合远观。

沈凉和林天恩没有多熟悉,但他相信林天恩的梦想会实现,只是梦想和现实之间到底差了十万八千里。林天恩家庭条件不好,上学的费用一直靠妈妈摆流动摊子卖水果来维持。可是,那个冬天,林天恩的妈妈在躲避城管的过程中摔了一下,盆骨碎裂,由于没有及时得到救治,留下了残疾。

林天恩就从那时开始退学,到酒吧去唱歌。那时候宁川的酒吧还很少,收入也是很低的,她每天跑两个场子,来维持生活。

沈凉没有问过林天恩关于她的爸爸,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提及的往事,这些,他懂。

后来沈凉与桥生、顾未矛盾加深,晚上的时候,他经常一个人穿过大半个城市去江边吹风。偶尔,他会遇上林天恩,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十六岁少女的样子,化浓烈的妆,穿吊带裙,已被生活压得忘记了梦想。

在某个瞬间,沈凉觉得,他们两个人都是可怜的,一个败给了情感,一个败给了生活。所以有些事情,像是早已注定,无法逃脱。

这是连顾未也不知道的,一段隐秘过往。

谢倾城每天都会打电话给顾未,他絮絮叨叨地说很多事情。

他对顾未说,现在好多不知情的人还会到末凉牙馆来;学校里再也没有举办过作文比赛,她获奖的照片依旧裱在办公楼一楼的宣传栏里;妈妈在上课的时候,依旧会点她的名字,然后对着空空的座位无奈地摇摇头……

从陌生到熟悉,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轻易地从记忆里涂抹干净。

顾未很认真地听谢倾城讲话,他的声音很好听,他把每天生活里的小细节都讲给她听,他还问:“顾未,你会烦吗?”

“不会。”顾未笑着回答。长久的沉默之后,电话那端传来师太的声音:“谢倾城,吃饭啦。”

谢倾城“哦”了一声,然后跟顾未说再见,顾未咬着嘴唇,许久才说:“谢倾城,我们都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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